加入校队的日子，对韩朵朵来说，是一场从早到晚的煎熬，也是一场咬牙死撑的修行。

他是全队最特殊的存在。

训练时，别人在练战术跑位，他只能在角落练运球；别人在练对抗传球，他还在练单手控球；别人休息喝水，他抱着球，一刻也不敢停。

队友们大多对他敬而远之，甚至带着轻视和嘲笑。

“你看他，练了快半个月了，还是连运球都运不稳，真是浪费场地。”

“教练也是心软，居然真让他留下来了，换我早赶人了。”

“我看他撑不过一个月，肯定自己就放弃了。”

这些话，韩朵朵都听在耳朵里。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吵，只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咽进肚子里，化作训练的动力。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起步最晚，天赋最差，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比所有人都更努力，更拼命。

从那天起，江城三中的篮球馆，永远有一个最早出现、最晚离开的身影。

凌晨四点，整个城市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路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寒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

韩朵朵已经背着书包，抱着篮球，站在了篮球馆门口。

他定了三个闹钟，生怕睡过头。每天凌晨三点半，闹钟一响，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简单洗漱，穿上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蹑手蹑脚地离开宿舍，奔向球场。

冬天的凌晨格外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他的手冻得通红，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篮球，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消散。

可他从不缺席。

篮球馆的管理员张叔，每天都能在这个点看到韩朵朵。起初觉得奇怪，后来渐渐习惯了，总是提前给他开门，递上一杯热水：“朵朵啊，这么冷的天，别把自己冻坏了。”

“谢谢张叔，我不冷。” 韩朵朵笑着接过水杯，一口喝尽，暖了暖身子，便抱着球走进球场。

开灯，热身，然后开始训练。

凌晨的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篮球落地的声音。

“砰，砰，砰……”

单调，重复，日复一日。

单手运球，他从一百次不掉球，练到五百次，再到一千次；右手练稳了，就练左手，左手比右手更笨拙，他就花双倍的时间，一遍遍磨，一遍遍练；高低运球，交叉步运球，背后运球，每一个动作，他都从最基础的姿势开始，抠细节，练手感，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手掌磨出了水泡，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不吭声，水泡破了，流出液体，沾在篮球上，黏糊糊的，更疼。他就用创可贴简单贴一下，继续练。久而久之，手掌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粗糙坚硬，那是他努力的勋章。

胳膊上、膝盖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训练时摔倒、碰撞留下的淤青，旧伤没好，又添新伤。他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也没跟教练提过，自己默默涂药，然后继续上场。

早上六点半，队友们陆陆续续来训练时，韩朵朵已经练了两个半小时，浑身是汗，衣服湿透，却精神抖擞。

白天的集体训练，他更是拼尽全力。教练讲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认真记在心里；队友不愿意跟他搭档练球，他就自己对着墙壁练传球；体能训练跑圈，别人跑五圈，他跑十圈、十五圈，直到筋疲力尽。

傍晚放学后，球场再次成为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练投篮。

起初，他连篮筐都碰不到，球扔出去，歪歪斜斜，连篮板都挨不着。他就站在离篮筐最近的地方，一点点练姿势，练手感，练手腕发力。从擦板球练起，再到空心入网，从近到远，一步步往后退。

天黑了，他就打开球场的大灯，继续练。

饿了，就啃一口随身带的面包；渴了，就喝几口凉白开；累到极致，就坐在球场边，抱着篮球歇几分钟，看着头顶的灯光，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练一会儿，我就能进步一点。

有一次，天降暴雨，瓢泼大雨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队友们都以为韩朵朵不会来了，纷纷躲在宿舍里避雨。没想到，凌晨四点，他依旧准时出现在球馆。

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球鞋里灌满了雨水，走起来 “咯吱” 作响。

张叔开门时都惊呆了：“朵朵，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来？不要命了？”

韩朵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一脸憨厚：“张叔，一天不练，我就怕自己退步。”

那天，他在干燥的球馆里，练得比平时更狠。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颗橘红色的篮球。

一个月的考核期很快到了。

考核那天，球场上围了不少人，队友们都等着看韩朵朵的笑话，想看这个菜鸟如何狼狈出局。

王教练站在场边，面无表情。

考核内容很简单：全场运球、传球、定点投篮、折返跑。

韩朵朵深吸一口气，站到起点。

哨声响起。

他弯腰，屈膝，手腕平稳发力，篮球在他手下稳稳跳跃，不再乱跑，不再失控。右手运球，左手护球，步伐稳健，一路向前，全场运球，没有掉一次球。

交叉步变向，干净利落；传球给教练，精准到位；定点投篮，十投六中；折返跑，速度虽不算顶尖，却拼尽了全力，稳稳过关。

全场安静了几秒。

那些原本等着嘲笑他的队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月前，他连最基础的运球都学不会；一个月后，他居然完成了所有考核项目。

没有人知道，这一个月里，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每天训练超过十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伤，咬着牙坚持了多少次。

王教练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点了点头：“韩朵朵，考核通过，正式留校队。”

“耶！”

韩朵朵握紧拳头，在心里欢呼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阳光，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这一关，他闯过来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留在校队，不是打打校内比赛。

他的目光，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 那个遥远的、象征着世界篮球最高殿堂的地方。

NBA。

这个念头，在别人看来是天方夜谭，是异想天开。

可在韩朵朵心里，它是一颗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他要用一生的努力，去浇灌它，让它长成参天大树。

凌晨四点的球场，见证了他的笨拙，也见证了他的成长。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苦，很难，但他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