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林溪是在大学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乌黑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低头翻阅一本厚厚的艺术史画册,手指纤细,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连翻动纸张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柔。我抱着一摞刚借来的专业书,在她斜对面的座位坐下,余光里全是她安静阅读的侧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后来渐渐熟悉,是因为我们选了同一门选修课。她总是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上不仅记着老师讲的重点,还会随手画些可爱的小插画 —— 偶尔是窗边飞过的麻雀,偶尔是讲台上老师的 Q 版头像。我开始主动找她搭话,从课程内容聊到兴趣爱好,才发现我们有着惊人的默契。我们都喜欢在周末去城市边缘的旧书店淘书,都痴迷于王家卫电影里迷离的光影,甚至连喝奶茶都偏爱少糖加珍珠的搭配。
最难忘的是那个初夏的夜晚。社团活动结束后,我们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散步,晚风带着樟树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绿豆冰棒。我们聊起童年往事,她说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夜晚会和表姐一起坐在院子里数星星,表姐总说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我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忍不住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觉得那一刻的时光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我开始频繁地约她吃饭、看电影、逛画展,每一次相处都让我更加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又有趣的女孩。她的笑容像初夏的暖阳,能驱散我所有的疲惫;她的声音柔软动听,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都能让我一整天心情愉悦。我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递上热水和红糖,会在她熬夜赶作业时送去热牛奶,会在她偶尔情绪低落时,笨拙地讲些冷笑话逗她开心。
我曾无数次在心里排练告白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或许是在我们常去的那家旧书店,或许只是在一次普通的散步途中。我想告诉她,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想告诉她,她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生活;想告诉她,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想陪在她身边。可每次话到嘴边,又总被莫名的胆怯咽了回去,我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无法维持。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她约我出来,神色有些犹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我们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把信封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她和一个女生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格外灿烂。
信里,她坦诚地写下了自己的心事。她告诉了我,她喜欢的是女生,从很久之前就是。她还说,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心意,之所以一直没有说破,是因为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怕伤害到我。她为自己没能早点告诉我而道歉,也希望我能理解她。
看完信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敲打着我的心。我看着对面的林溪,她低着头,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愧疚。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告白,此刻都变成了笑话,苍白又无力。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雨中走了很久。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冰凉的触感却远不及心里的寒冷。我想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瞬间、默契的时刻,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悲伤的色彩。我曾以为我们的故事有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她对我的温柔和亲近,是不是都只是我的错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避开了林溪。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也需要空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的笑容、她的声音,还有信里的每一句话。心里既有失落和难过,也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 至少,她坦诚地告诉了我真相,没有一直欺骗我。
直到一周后,林溪主动找到了我。她没有提那天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递给我一杯我喜欢的奶茶:“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逼你。但我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你。”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我心里的坚冰渐渐融化。是啊,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能幸福吗?虽然这份幸福不能由我来给予,但我依然希望她能过得开心、自在。
我努力压下心里的失落,对她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想通了。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也对不起,这几天冷落了你。”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容。
从那以后,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却又有些不一样了。我收起了那份懵懂的爱恋,把它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转化为对朋友的珍视。我们依然会一起去旧书店淘书,一起看画展,一起在夏夜晚风里散步,只是我不再会在心里偷偷排练告白,不再会对那些温柔的瞬间过度解读。
我开始学着以朋友的身份,真心地为她的快乐而快乐。当她和那个女生感情稳定时,我会真诚地祝福她;当她偶尔遇到烦恼向我倾诉时,我会耐心地倾听,尽我所能地安慰她。我知道,那份喜欢或许会一直留在心底,但它不再是让我痛苦的根源,而是变成了一段珍贵的回忆,提醒着我曾经那样纯粹地爱过一个美好的人。
有时候,我会坐在我们常去的图书馆位置,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溪的那个下午。心里依然会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庆幸。遗憾的是,我没能成为那个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庆幸的是,我没有因为这份遗憾而失去她这个珍贵的朋友。
爱情或许有很多种结局,并非所有的喜欢都能开花结果。有些喜欢,注定只能放在心底,变成一首未说出口的诗。而林溪,就是我生命中那首最温柔、也最遗憾的诗。但我依然感激她的出现,感谢她让我体会到了喜欢一个人的甜蜜与酸涩,感谢她让我学会了尊重与释然。
夏夜晚风依旧温柔,就像她的笑容,永远留在了我记忆里最柔软的角落。而我,也会带着这份珍贵的回忆,继续往前走,相信总有一天,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圆满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