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方源盘坐着。
一团脸庞大的白光,在距离他脸面一臂的半空中,静静地悬浮着。
方源伸手从钱袋中取出一块块的元石,不断地丢进光团里去。
白光慢慢收缩,却越来越耀眼。
当它收缩到拳头大小的时候,白光变得刺眼,令方源只能眯起双眼观察。
“应该是最后一块了。”方源手中捏着元石,心知到了关键时刻。
他将元石投入光团当中。
隐约可见,元石漂浮在光团中,好像是冰雪进入了沸水里,不断地消融。
大量的石粉簌簌地往下落。
元石全部消失,光团猛地一爆!
砰的一声轻响,三只蛊虫分别向三个方向弹射出去,一只掉在床上,其余两只则撞上墙壁,然后掉落都了地板上。
合炼月芒蛊失败了!
方源心中一沉,他赶忙勾勾手指,召回蛊虫。
月光蛊和一只小光蛊都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缓缓地飞到他的手中。但是剩下的那只小光蛊,却没有响应。
它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乳白色的五角星形状的身躯,开始渐渐地消散在空气中。
几个呼吸的功夫,它彻底消散了,再没有任何的印记留下来。
这就是合炼失败的代价——根据合炼秘方的不同,蛊虫会因此受伤,运气差的时候,蛊虫会直接死亡。
哪怕是方源有着丰富经验,同时一心己用,又有正确的秘方,也有失败的几率。
方源也不气馁,这种事情他见多了。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结果失败了,那只能归结于运气。
“不过幸好,不是月光蛊消亡,小光蛊死掉一只,还可以去商铺购买,容易补充。月光蛊消亡的话,那就不能轻易补充了。”他现在颇有钱财,损失掉一只小光蛊,重新购买就是了。
接着,方源查看了一下月光蛊和剩下的那只小光蛊。两只蛊的表面,都有些黯淡无光。这是炼化失败,蛊虫本身受了损伤的表现。
“蛊虫一旦受伤,合炼成功的概率就要下降。还是等到这两只蛊虫恢复了,再继续合炼吧。”方源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将这两只蛊收了起来。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至少三天后,才能再次进行合炼。
修行并没有结束。
方源摊开右手。
他的左手白皙,在手掌的部位,有一棵草的绿色印记,仿佛是一个墨绿色的纹身。
方源心念一动,空窍中的真元就调动而出,如同淡红色的气雾,顺着手臂涌入到印记当中。
绿色的印记顿时鲜活起来,从方源的手掌心上冒出草尖,然后是九片碧绿的圆形叶子,最后是翠玉般透明的草茎。至于参须似的草根,则没有暴露出来。
手掌上,原先墨绿色的纹身印记,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缕缕的墨绿纹路,代表着草根,和方源的掌纹纵横交错。
正是二转草蛊——九叶生机草。
此刻,方源的手掌就像是一块土地,而一株九叶生机草就生长在上面,仿佛是玉石雕刻的精致工艺品。
方源伸出右手手指,将一片片的草叶采摘下来。
每摘下一片圆形的草叶,方源就感觉自己微微的疼痛一下,类似于一根头发被拔掉的感觉。
九片叶子摘下来后,都被方源随手放在床榻上,而手掌中的九叶生机草则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草茎。
方源继续催动真元,淡红色的二转真元,不断从手掌心上升腾起来,宛若烟雾一般,包裹着翠绿草茎。
草茎不断地吸收这些真元,渐渐地一片嫩芽,从草茎的底层处冒出了头。
这片嫩芽是粉绿色的,细腻而又小巧,十分脆弱,一捏就碎。
方源继续催动真元,嫩芽便渐渐生长变大,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最终它长成了一片深碧色的,完全成熟的叶片。
“消耗了两成真元。”方源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空窍,得出结论。
他只有四成四的真元海,也就意味着,他只能一口气催生出两片生机草叶。
又催生出一片后,方源拿捏住一块元石,快速地回复空窍中的真元。
当真元海面上涨到四成之后,他又接着催生生机草叶。
如此循环往复,半天的功夫,他重新让九叶生机草上长满了九片草叶。
他不再采摘这上面的草叶,念头一动,九叶生机草重新缩回左手掌心,化为了绿色印记。
他将采摘下来的九片生机叶,用小袋子装好,贴身放着。
一片生机叶,就是一转蛊虫,每一片的市价能卖到五十元石。也就是说,单单这九片叶蛊,就能让方源收获四百五十块元石。
当然,方源催生它们也有成本。但即便抛开这些成本不算,方源也有四百多块的元石收益!
所有的家产当中,真正最有价值的,非这株九叶生机草莫属了。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一条金矿!而且这九叶生机草有个优点,就是容易喂养。只需水和阳光,它就能存活,因此喂养起来,几乎不花成本。
对于方源来讲,其他的家产,都可以舍弃,惟独这株九叶生机草,必须牢牢抓在手中!
当然,这种九叶生机草蛊,并非方源一人有。山寨中,也有数人掌握着这种草蛊。
甚至还有五株九叶生机草,都是家族集体的财产。每天都有专门的后勤蛊师,执行生产任务,轮流催生出大量的生机叶。
对于方源来讲,这是一件好事。
若是只有他一人拥有九叶生机草,那么家族势必要出手,将这株草蛊收购。就像古月青书代表家族,来收购他的酒虫一样。
类似酒虫、黑白豕蛊、九叶生机草这类的珍稀蛊虫,家族高层都希望掌控住,为整个家族服务。
三天之后。
一片光团在方源的注视下,猛然一爆,一只全新的蛊虫悠悠地漂浮在半空中。
它晶莹剔透,弯弯如月,好像是一块蓝水晶。简而言之,就是月光蛊,体型放大一倍之后的形态。
但它并非是月光蛊,而是更高一层,达到二转的月芒蛊。
这一次,方源合炼成功了。
月芒蛊由一只月光蛊,两只小光蛊合炼而成。一只小光蛊能增幅月刃一倍的攻击力,两只小光蛊仍旧是一倍,这种增幅不能叠加。
但是合炼成的二转月芒蛊,攻击力却达到了月光蛊的三倍!
其实,月光蛊的合炼秘方有很多,晋升路线也有很多。
方源走的这条路线,是最大化增幅月刃的攻击力,月刃的攻击范围仍旧是十米远,并没有增加。
有一种路线,是用月光蛊和痕石蛊合炼。合炼成的月痕蛊,攻击力不变,但是攻击范围却能增长一倍,达到二十米远。
还有一种常见的路线,则是用月光蛊和旋风蛊合炼,炼成月旋蛊。使用出来,月刃由蓝变绿,同时攻击方式由直线变化为曲线。古月青书就是走的这个路线。
至于古月方正,他用月光蛊和玉皮蛊合炼,炼成月霓裳。这是比较罕见的路线,最高能晋升到五转,成就宝月光王蛊。
然而有五转的秘方,并不意味着一定就能炼成五转的蛊虫。
很多五转的蛊师,甚至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只五转蛊虫。
造成这种尴尬局面的最大原因,不是材料不足,而是成功率。
合炼蛊虫,并非是百分百成功率。合炼越高端的蛊虫,成功率就越低。方源前世合炼春秋蝉,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失败无数次。有时候运气好,蛊虫死的少。有的运气差,蛊虫就全死光了。
要合炼出六转的春秋蝉,需要的都是五转的蛊虫。这些蛊虫一死,等若方源前边辛辛苦苦积累出来的东西,都打了水漂,成了泡影挥发幻灭。
方源一次次失败,就得一次次从头开始,重新合炼,重新收刮蛊虫和特殊材料。最终动静大了,闹得天怒人怨,人心涣散,血海漂尸。
也算他运气好,最终合炼成功,得到了春秋蝉。
不过这只六转蛊虫他一得到手,就被早早窥视觊觎的正道人士围攻,宝贝还没捂热,他就自爆了。
千万年来,就是这个万恶的失败率,让无数高转蛊师功亏一篑,被打回原形。
唯有一个方法,能稍稍地克制这种失败率。
那就是——本命蛊。
不管合炼的结果,是失败还是成功。蛊师的本命蛊是不会死亡的,最多不过受伤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
很多人猜测,可能是因为本命蛊是蛊师的第一只蛊虫,和蛊师性命交修,形成了一种神秘玄妙的生命联系。
只要蛊师还活着,本命蛊在合炼失败后,至多也只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当然,和本命蛊合炼的其他蛊虫,仍会有死伤的可能。
但即便这样,蛊师一部分的成果,就能保存着,陆续积累下来了。
本命蛊是蛊师的最大财富和依靠,本命蛊是什么,将很大程度上影响蛊师的发展方向。反过来,蛊师也会积极不断地寻找和发现秘方,来提升本命蛊的层次。
一些二转、三转的低级秘方,对于蛊师来讲,反而缩减了他们的发展前景。
当方源发现,春秋蝉成了他的本命蛊,他为什么如此高兴呢?
原因就在于此了。
春秋蝉是罕见珍稀的蛊虫,能令人重生,能力逆天。不管怎么合炼,它都不会灭亡。若在方源的前世,春秋蝉不是他的本命蛊,若要继续合炼下去,就会有消亡的危机。
春秋蝉高达六转,已经是绝大多数蛊师终生都难以企及的成就。非常多的蛊师连一个六转的秘方也没有,都在苦苦追寻呢!
春秋蝉虽然方源目前发挥不出真正的作用,但却是他最大的宝藏。花酒行者的力量传承,和它一比,简直是地和天之间的差距。
(未完待续)不知不觉,冬天已过,春天到来。
冻结的山溪,重新开始潺潺的流动。竹楼屋檐下的冰锥,树挂,都在阳光中滴着晶莹的水。
早晨,酒肆中有些冷清,并没有多少酒客。
方源坐在里面,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应他的要求,位置周围用木板屏风竖着,做成了一个隔间。
一阵微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夹裹着一阵清新而又芳香的泥土气息,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江牙就坐在方源的对面,堆着满脸的笑。
“这是这次的元石,请您查收。”他将装的满满的四个钱袋,放在桌上,推给方源。
钱袋子里,装的自然都是元石。
方源没有一一的打开来看,而是放在手中称量了一下。
他前世做过近一百多年的买卖,多少块元石放在手中掂量掂量,心中就有数了。少一块元石,他都能立即察觉到。
这本事也没有什么。
地球上,有卖油翁,往瓶口处摆个铜钱,他滴油进去,油成一线,透过铜钱中间的小孔,丝毫不溅出一滴来。又有神射手,于百步外射树叶,百发百中。干了多年的老屠夫,用手称称肉,就知道几斤几两,用秤一称量,分毫不差。
怎么练成的这等本事?
无他,熟能生巧罢了!
经验的积累,有时候就能堆砌起一场奇迹。
重生之后,这种源自经验的手感自然也带了过来。方源用手分别称了称,发现没有问题,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将其递给江牙。
江牙连忙双手接过去,打开袋口,仔细清点。
方源虽然有九叶生机草在手,但他并不直接贩卖。要是古月冻土,巴不得这样做,有利于维系社会关系,增加他的影响力。
但是方源却不愿意这么干。这样做,实在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所以他将生机叶都卖给江牙,江牙作为商铺的店主,去对外贩卖这些一转治疗草蛊。
江牙是江鹤的弟弟,方源在寻找酒虫的时候,就和他见过面。他的哥哥江鹤,更是方源的半个盟友。因此让他做代理,出面贩卖,是比较安全可靠的。
“一、二、三……九。的确是九片生机叶不错。”江牙数了三遍,这才闭上袋口,将袋子小心地贴身收起来。
然后他举起酒杯,向方源敬道:“方源大人,合作愉快,我敬你一杯!”
他看向方源的目光中,隐藏着浓厚的羡慕,甚至化为了一丝嫉妒。
就在一年之前,也是春天,他第一次见到方源,那时方源还只是学堂的一介学员,连蛊师的武服都没有资格穿着。
但是如今,方源不仅一身武服,同时腰间已经系着赤色腰带,腰带中间镶着方形铁片——已经是二转蛊师了!
而他现在却仍旧只是一转,戴着青色腰带。
这些倒也罢了,更让他江牙眼红的是,方源得了遗产之后,一跃从穷小子成了一名富翁。
他掌握的酒肆、竹楼还有九叶生机草,都是他江牙一辈子打拼,也可能打拼不到的财富!
不过,江牙却不敢将这嫉妒的情绪表现出来。
方源将生机叶售卖给他,而他赚取其中的差价。方源已经成了他的金主,江牙如今可不敢得罪眼前的这个晚辈。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江牙举着杯子,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是深深地叹息着。
方源也举起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江牙的神情虽然隐晦,但是他年老成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方源并没有放在心上,江牙若不嫉妒,说明他心怀远大,反倒是能让方源高看一眼。
不过他盯着方源的这份际遇而眼红,单单这份格局就显得小了,不足挂齿。和他喝杯酒,只是他目前有些许的利用价值罢了。
江牙放下酒杯,兴奋地道:“家族中的生机叶,每一片要卖五十五块元石。听了您的吩咐后,我们的草蛊,只卖五十块元石,果然是供不应求!大人,不如你每天都催生一些生机叶,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赚得更多了!”
方源听了缓缓摇头,断然拒绝:“不行,催生出九片生机叶,已经是极限了,浪费了我许多修行的时间。”
这就是方源和江牙这等俗人的区别了。
在方源看来,元石不过是修行的资源,是道具。一切都是为修行服务的。而江牙则将元石当成了人生追逐的目标,之所以修行就是为了赚取更多的元石。
不过即便方源每天只催产九片生机叶,每天赚取四百多的元石,经过这些天的积累,他手中的财富也上涨到了一种可观的程度。
见方源拒绝,江牙也不敢强劝,只好可惜地咂咂嘴,殷勤地给方源斟酒,然后再给自己倒上。
“也是。”他感慨道,“大人您坐拥如此财富,何必每天劳心劳累。照我看呀,大人您又何必仍旧住那破旧的租房呢?不如把一座竹楼腾空,自己住了。再娶一个貌美的媳妇,招揽七八个家奴伺候着。这日子过得就美满了,啧啧。”
方源轻笑一声,没有言语。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一栋栋竹楼,顶出残雪,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下。远处有一株柳树,舒展着黄绿嫩叶的枝条,在微微的春风中轻柔地拂动。
方源目光有些失神,他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解决了方正的问题后,家产可以说已经保住了。
白玉蛊、月芒蛊都已经合炼成功,可以说已经攻守兼备。接下来就是合炼酒虫。
但是酒虫这事情比较麻烦,为了合炼出四味酒虫,他必须要有第二只酒虫,以及酸甜苦辣四种美酒。这些东西,大部分他都没有头绪呢。
“酒虫是必须要合炼的,没有酒虫,我的进度就会减慢一倍不止。但是要合炼四味酒虫,至少得等到商队的到来。借助商队的机会,我也可以暴露出白玉蛊。这样一来,我的战斗力就能展现出来,不必要缩手缩脚了。”
方源现在有月芒蛊、白玉蛊在手,再搭配上他五百年的战斗经验,已经凌驾于大部分的二转蛊师。
病蛇角三这等小些名气的组长,若是和他单打独斗,也并非方源的对手。
但是对于赤山、漠颜、青书一流,方源还是弱的。
一来是修为不足,方源只有二转初阶。而他们却都是高阶甚至巅峰。二来是强力的蛊虫不够多。方源用作战斗的蛊虫,只有两只,而赤山、漠颜、青书一流,至少都有三只,同时还有雪藏的底牌。
而同龄人中,方正、漠北、赤城都毫无意外地开始展露头角了。
尤其是方正,拥有了二转蛊虫月霓裳之后,已经有了和方源一战的实力。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修为会越来越高,渐渐地将方源甩远。
除非方源尽快地合炼成四味酒虫,才能在修行的速度上跟得住方正。
至于更高一层,那些三转、四转的蛊师。
对于方源来讲,不提战平,就算是保住性命也是一件难事,更别提什么越级挑战了。
越级挑战是很难做到的,方源一没底牌,二没资质,就算是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强力的蛊虫,这些经验根本体现不出什么优势来。
“如果四味酒虫能合练出来,修行的速度就比较满意了。但是还需要补充一些蛊虫,防御有白玉蛊,进攻有月芒蛊,治疗有九叶生机草。还缺侦测类以及移动类的蛊虫,这两种蛊虫虽然只是辅助,但是一旦拥有,就补全我的短板,能让我的战斗力至少翻上三倍!”方源思量着。
他不需要在实践中一步步的认知,丰富的人生经验,已经让他知道自己的准确定位。
耳边,江牙的声音传来:“我听说了,最近似乎有人在找大人您的麻烦?专门在您出租的竹楼和酒肆里闹事?”
方源皱了皱眉头,被打断了思绪。
不过,江牙说的倒是没错。
方源也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舅父古月冻土在后面挑事。
他被古月青书警告过之后,再也不敢利用方正来闹事。但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他怀中不甘和愤恨,利用他的关系网,雇了一些蛊师来闹方源的场子。
做生意的,最怕这种麻烦。
所以他最近,都抽空过来看看场子。
“少东家,又有人来闹事了。”就在这时,一个伙计带着焦急害怕的神色,走进隔间。
“哦?”方源眉头一展,想不到今天被他撞到了。
不待方源有所动作,江牙却腾的一下站起来,殷切地道:“大人您且稍作,待我去看看。”
他走出屏风,然后眨眼间就转身回来。
“是古月蛮石!”江牙脸色变白,压低声音道。他的目光中也流露出惊恐担忧之色。
古月蛮石?
方源行事谨慎,深知情报的重要。这段时间,已经将家族中全部的二转蛊师的情报都收集到手,并且大略都记住了。
古月蛮石是个略有声明的蛊师,擅长防御,有一把力气,担当着蛮石小组的组长。论名声地位,比病蛇角三还要稍强一筹。
砰!
从外传来酒坛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随后一个粗犷嚣张的声音响起:“呸,你这是什么酒?像马尿一样,也敢卖给大爷我喝?”
“哼!”方源眼中寒芒一闪,站了起来。
(未完待续)
江牙见方源有出去的意思,连忙拦住他:“方源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啊。www.biquge001.com这个蛮石很强,是曾经能在白凝冰下逃得一命的人物,绝不可小视啊。”
“把败绩当做荣耀来宣扬,这样的人有何可惧?”方源轻笑一声,伸手按住江牙的肩膀:“你坐在这里喝酒就是了。”
“大人……”江牙张口还想再劝,但是却触及到方源冰冷的目光。
方源眼中的冰寒,让他心头一颤。
他结舌无语,手足无措地被方源重新按在座位上,而方源则几个跨步,绕过这屏风挡板,走到大堂中。
只见正中央的方桌上,一位二转蛊师,一只脚踩着长凳,一只脚踩在桌面。
他身躯有些矮小,但是腰板臂膀却是粗壮。浓密的黑色胡须,从两颊一路向下延伸,在下巴处汇合。浑身上下似乎在散发着一股汹汹气势。
附近的地上,则是摔裂的酒坛碎片,大部分的酒水,都顺着石砖之间的缝隙,渗透到地里去。
唯有两三滩的酒水,积在青砖表面,或者是酒坛碎片中。
担任掌柜的老人家,把头垂得很低,战战兢兢地赔罪道:“大人稍安勿躁,这坛酒水大人若不满意,小店就再给大人免费上坛最好的佳酿!”
“哼,我不要酒!你这酒难喝死了,还开什么酒店。赔偿,必须得赔偿!大爷本来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你们败坏了,至少得赔偿五百块元石!”蛮石狮子大开口。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看来这酒肆的动脚得罪了什么人。”
“唉,以后最好不要来这喝酒了。”
“快走,赶紧走。蛊师打架,我们凡人遭殃啊。”
周围的人纷纷离座,只有一些蛊师安坐不动,也在聊着。
“我听说这家酒肆是方源的铺子。究竟有谁看他这么不顺眼?”
“哦!就是那个父母双亡,继承了遗产,一夜暴富的小子?”
“难怪有人看不顺眼了。就算是我也要嫉妒的眼红啊。你说我们拼死打拼,还不是为了能打拼出这些财富,过个安稳日子。他方源一个区区的新人,凭什么就得到这些东西!”
“不错。就算是他祖上阴泽后人,但此一时彼一时。家族的资源有限,每个人分到手的就那么一点,凭什么他一个丙等资质,年纪轻轻地享受这么多财富呢。真是岂有此理。”
“蛮石不是想激他赌斗吧?要真是斗蛊,说不得还真能剐出一块肥肉来。”
有人摇头:“嘿,你当那些家老是傻子?”
有人却点头:“不过也说不定。家族的政策放在那里,这些年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就是在某种程度上,默许我们争斗。强大的人就应该得到更多的资源,不是吗?弱小者保不住家产,那就只有割舍出去。一切都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强大!”
“嗯,说的有道理。不过先看看吧,这水有点深。据说蛮石背后还有某个退隐的前辈。”某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走什么走,都给大爷我站住,谁都不能走!”桌上子,蛮石突然一喝。
那些凡人酒客,已经走到了门口,不敢不听蛊师的话,顿时都噤若寒蝉地站着。不少的行人也发现了这边的热闹,都在门口驻足,停下来观看。
“果然是纯粹想来闹事!”方源看着这一幕,脸色淡漠,眼中闪过一抹如冰的寒光。
蛮石发现了他。
“嗯?你就是那个方源吧。小辈,你开的好酒肆,来诓骗大爷我的钱啊。不过念在你是新人,我就给你一个当众赔礼道歉的机会。免得有人说我蛮石依仗前辈身份,欺负你这个后生小辈,哈哈哈!”
蛮石大笑几声:“你只要道个歉,鞠个躬,这事情就这么算了。本大爷讲信用,说话一言九鼎!”
他把胸膛拍得砰砰直响。表现出一副豪爽正大的气度,但意图却瞒不过围观的蛊师们。
“蛮石这招阴损啊。”
“没错。方源要真是道歉了,以后就抬不起头来。谁都会赶过来,在他头上踩上一脚,欺负他的软弱。但是他不道歉,这就是无视前辈,桀骜不驯,会受到整个圈子的排挤的。”
“是啊,他是进退两难……哎呀,我草!!”
蛊师们窃窃私语,陡然间便有人嘴巴张大,能吞下一个鸭蛋。
其余旁观的蛊师,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的双眼瞪得差点从眼眶中瞪掉下来。
有人噗的一声,吐出嘴里的酒水。
有人无以伦比的震惊地看着,宛若雕塑。
他们原本就一直盯着场子,想看一场好戏。
结果,方源不仅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而且还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少年郎直接一甩手,就催出一道月刃。
哧!
这是月芒蛊的月刃!
幽蓝色的月牙,飞射在空中,大如脸盆。沿途的一张方桌,被它快刀切豆腐般,劈成两半。
“嗯?!”蛮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瞳孔猛缩,一记月刃在他眼中急剧放大。
转眼间,幽蓝的月光已经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每根胡须照的分毫毕现。
强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危机关头,蛮石失态地大吼一声:“磐石蛊!”
顿时,他的全身都浮现出一片深灰色的光。他浑身的皮肤都隆起来,长成石皮。
但石皮还未完全长出来,方源的月刃就已经阴狠地印在他的胸膛上。
噗的一声轻响,石皮开裂,蛮石的胸膛上瞬间形成一道斜长的伤口,血液如线,喷洒出来。
“啊——!”剧痛冲击他的神经,蛮石惊恐地大叫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从未料到过,方源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出手。
他真敢出手!
在山寨中,直接动用蛊虫,对付自己在这个族人?!
别说是蛮石,就是其他旁观者,也纷纷涌现出瞠目结舌,不感相信的神色。
“这什么情况啊,这小子是疯子吗?!”
“什么话都不讲,就动杀手!他就不怕真杀了蛮石,自己被刑堂拒拿,杀人偿命吗?”
“年轻人,就是冲动啊。”
“你们看到刚刚那记月刃没有?那绝不是月光蛊,而是月芒蛊。想不到方源已经合炼成了月芒蛊。”
“方源,你干什么东西?!”蛮石站在方桌上,扯开喉咙,脸上一片狰狞,咆哮声宛若炸雷一般。
他的全身肌肤都隆起来,长成石皮,更加深厚。伤口也被石皮掩盖住,但大股大股的血液仍旧奔流而出,只是再不像之前那般喷涌了。
方源面色一片冷淡,脚下徐徐走来,他没有说话,准确的说,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他用一个动作回应了蛮石。
又一记月刃!
哧。
月刃跨越短短的距离,飞射而去。
“你!”蛮石来不及说话,连忙举起双臂,护住脑袋和胸口。
他的双臂上都覆盖着厚实的深灰色的石块,仿佛就是石头雕刻成的手,又粗又壮。
月刃印在他的双臂上,斩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无数的小石块飞溅出来。
月刃附带的力量,让蛮石身躯向后仰去。
他浑身都是厚重的石块,这使得他体重暴增,终于让他脚下踩着的方桌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完全崩塌。
蛮石立足不稳,倒在地上,防御上露出破绽。
方源徐徐慢走,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他的破绽,仍旧一片月刃射来。
月刃划破空气,竟发出呼呼的风声。
蛮石连忙伸手,但他低估了方源老道的战斗经验。月刃虽然是直线攻击,但是却刁钻地倾斜了一个角度,并不和地面完全垂直。
蛮石的手臂挡住半片月刃,还有半片却印在他的胸膛上。
顿时伤上加伤,蛮石的胸口血液大量地流淌出来。
“要,要杀人了吗?”原本稳坐在座位上的二转蛊师们,都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凡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恐惧又兴奋地看着。
蛊师大人的自相残杀,触发了他们心中,一直被死死压抑着的某些东西。
蛮石大喘着粗气,想要爬起来,但是却扯动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功亏一篑,又砰的一声,栽倒下去。
方源慢慢走来。
蛮石大量失血,脸色苍白,他惊恐地看着方源,方源冷漠而缓慢的脚步,不断走近,带给他相当庞大的压力。
“方源,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会被刑堂拘捕的!!”蛮石双脚蹭地,向后挪去。
他流淌下的鲜血,随着他的身躯,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鲜艳的轨迹。
众皆无声。
所有人都被方源冷酷的气势所摄,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人觉得蛮石一无是处,毫无风范,换做他们只怕不会比蛮石好到哪里去。
方源走到蛮石的面前,抬起一脚,狠狠地踩在蛮石胸膛上的伤口。
蛮石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方源脚下又碾了碾,蛮石就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头野猪冲撞过来,又踩着他的身体碾压过去。
他再也忍耐不住,痛得大叫,哪怕有厚厚的石皮保护,但是胸膛被方源大力挤压,伤口处鲜血汩汩的奔流涌动。
更关键的是,方源的右手始终笼罩着一层幽蓝月光,凝而不发。
这是月刃的攻击前兆。蛮石心中惴惴,更不敢动弹。
“你,你不能杀我!”他瞪圆了双眼,艰难地吼道。
“我不会杀你的。”方源说出了他登场来的第一句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在死静的酒肆中,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不过我可以打残你,断掉你的一个胳膊,或者一条大腿。按照族规,我要赔偿你一大笔元石,并且受到监禁。但是你呢,你的余生只能在床榻上渡过,你的伤残让你的战力大减,再不能够外出执行任务。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吗?”方源居高临下地俯视蛮石,慢条斯理地说道。
冷漠的声音传入蛮石的耳朵,让他心脏骤停,浑身一颤。
他张开大口,喘着粗气,脑袋里越加混沌。方源脚上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块巨石压住,他感到呼吸越加艰难。
“可恶,可恶!如果事先我有防范,如果不是我猝不及防,一开始就受了重伤,怎么可能……呃!”
蛮石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目光触及到了方源的眸子。
他躺在地上,向上仰望。
方源半垂着眼帘,黑沉的眼眸俯视着他。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若是杀机满布,倒也不让蛮石害怕。但是这双眼睛里,却充满了一种冷漠。
这种冷漠,是对现实的傲慢,是对世人的不屑,是对生命的践踏,是对规矩的摒弃!
“这双眼睛,这双眼睛……”蛮石的双眸蓦地缩成针尖大小,心中最深处的回忆浮现出来。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两年前,月夜竹林。
有一个白衣少年,同样将他踩在脚下。
“可恶,可恶啊!要是我合炼了磐石蛊,你怎么能攻破我的防御?”死亡将要来临,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充满了不甘心。
“哦,既然这样,那我这次就不杀你了。”白衣少年嘴角上翘,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回去山寨后,好好修行,合炼出磐石蛊来,我们再交手。呵呵呵,希望将来的你,能给我的人生,增添一分精彩。”
说着,少年抬起了脚,放过了他。
蛮石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未料到有这样的突兀转折。
他呆呆地仰望着这个白衣少年。
少年俯看着他,像是看一只蚂蚁,语气淡然:“还不快滚?”
蛮石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走。
这个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白家寨第一天才白凝冰。当时的他还只是二转,却已经能斩杀三转的家老!
蛮石在他手中逃得一命,因此声名鹊起。
两年来,白凝冰的面容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模糊一片了,他唯一记得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漠视世俗,看淡世间,高高在上的眼眸,隐藏着凡人难以企及和理解的骄傲。
想不到……想不到!
竟然在自家的山寨中,又看见了这双眼睛!
这一刻,蛮石心中充满了恐惧,心中的不甘和恼怒消逝至无,没有点滴的斗志。
蛮石的神情变化,被方源尽收眼底。
少年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蛮石如此不济。
不过,算了……只是个没有胆气的怂包。
方源已经达到了目的,他松开脚:“你可以滚了。”
蛮石如听仙音,带着满脸的苍白,连滚带爬地跑出酒肆。
众皆哑然。
方源立在原地,目光四扫。
围观的蛊师,有些一转,有些二转,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掌柜和一干伙计,都震惊又兴奋且崇拜地看着他。谁不想有个强硬的后台?
身后,则是江牙目瞪口呆地立着。
他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结果看到方源赶跑蛮石的一幕。
那可是古月蛮石啊……他心中惊讶至极,看着方源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同了。
嫉妒已经消失。
这一刻,江牙忽然明白,方源为什么有这样的成就。
“因为他从跟不上,就和自己不是一类的人!”
(未完待续) 古月蛮石憾败于新人方源!
这个消息,很快就宣传开来,在二转蛊师当中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浪。www.biquge001.com
事件的两个主人翁,大家都比较熟悉。
蛮石是小有名气的二转蛊师,两年前,曾经在白凝冰的手下逃得性命,不容小觑。
而方源则是本届的第一,年末考核之时,许多人目睹了他击败方正的情景。而后又因为他继承了遗产,一夜暴富,更让众人眼红嫉妒。
双方的差距应该很明显才对,但是偏偏强者蛮石败给了弱小的方源。这样的反差,实在有些叫人大跌眼镜。
许多人都纷纷打听事情的经过,方源因此声名鹊起。
二转蛊师们都开始正视这个年轻的后辈新人。
“居然一言不发,就动手了。小年轻,容易冲动。”
“手中有财富,合成了月芒蛊,也算是小有能力了。”
“这是个疯子,行事狠辣。据说古月蛮石败走后,躺在床上足足修养了三天!”
人们评论着方源。
虽然他和蛮石交战的过程中,忽然出手,占据先机,首先就将蛮石重创,确立了极大优势,似乎有些胜之不武的味道。
但是胜利就是胜利,失败就是失败。
结果说明一切。
或许在地球上,会有许多人注重过程,不注重结果。但在这个世界,生活困苦艰辛,周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胜了往往就表示活着,败了就是死去,丧失一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理念,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强烈认同。
方源胜利了,不管过程如何,事实就是这样。
一个新人崛起了,踩在蛮石的肩膀上,正式踏入众人的视野当中。
而蛮石则成了垫脚石,名声毁于一旦,回去之后,就辞去了组长的职务。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亲人们会同情这样的失败者,但是他们更崇拜和认可胜利者。胜利者代表着强大,而强大则意味着人们的生命更加安全。
此件事情之后,古月冻土也明智地停止了小动作。
古月蛮石的下场,终于让精明的舅父认识到现实。方源的成长,让他无奈、愤恨、不甘。
他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夺回这笔遗产了。再坚持下去,毫无意义。
自己动用关系网,雇佣其他人找方源的麻烦,这是在消耗元石。而方源则财源滚滚。
一旦僵持下去,哪怕他有大量的元石积蓄,最终失败的人也一定是他。
因为他失去了竹楼、酒肆和九叶生机草,已经成了无源之水,元石消耗出去就很难补充回来了。反观方源,虽然元石缺少,但却日渐增多。
更关键的是,古月冻土沮丧地发现,这样的僵持毫无利益可言。
所以当他听到蛮石败逃的消息后,他立即停止了这种无谓的举动。
事实上,当方正闹事被方源化解之后,就已经意味着他古月冻土的失败。
这样一来,方源的酒肆又能照常运转了,算得上一件高兴事。
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商队的提前到来。
三月。
春光明媚,春天的轻歌踏着欢快的节拍而来。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青茅山上,放眼望去,都是新生的碧绿。有些向阳的山坡上,盛开的一朵朵野花儿,形成色彩斑斓而又绚丽的花海。汩汩流淌着的花流,似烈火般熊熊绽放,与阳光相互交织。
新生的龙丸蛐蛐从一颗颗的细卵慢慢地长成,组成一支支新的虫群,开始在夜间活跃。
而在白天,彩雀鹦鹉大群地出没,盘旋在半空中,喳喳地鸣叫。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在这样的风景下,一支商队缓缓地开进青茅山。
黑皮肥甲虫,缓慢地蠕动着,上面坐满了人和货物。
骄傲的驼鸡,七彩羽毛绚烂光鲜,拖着一辆辆的板车。山地大蜘蛛无视地形,翼蛇扭曲着身躯,蜿蜒前行,时而睁开双翼,飞翔一段距离。
一头宝气黄铜蟾,高达两米五,浑身橘黄色,打头而来,上面坐着的正是四转蛊师强者贾富。
知道商队进驻山寨后,方源在心中轻轻一叹:“又改变了。关于前世的记忆里,这支商队应该是在夏季才到。按照往年的惯例,也是夏季的时候商队到达这里。但是如今,却是提前了两三个月份,在春季就到了。并且规模更大。”
方源的重生,改变了自己的现状,同样也影响了周围,导致了未来发生了改变。
其实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杀了贾金生。
在蒙骗了众人之后,贾富便误认为,贾金生的死是竞争对手贾贵的一场阴谋。
贾富回到家族之后,便采取了一系列的激进措施,这使得他们兄弟间的竞争变得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