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炁水火,与少阴控摄水火不同,后者的水火分指水与火,真炁【水火】非水非火,乃是艰险之真,则特指神明明于真炁,于是有统御艰险的神威,落在紫府之中,便是特指此六水火。六水火也象征六种凡人危难,无明不能视,无丈不能及,无擘不能倚,无常不能御,无垠不能避,无疆不能几,于是驱散太虚,有红尘之苦!“嘭!”六道水火的光色在天地之中炸响,色彩斑斓的光辉交相辉映,整片蜀宫上空的太虚毫无疑问地瞬间断绝!少年的剑锋之下,天空中弥漫的水火猛然散了,男子面上的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一般闪动着,他双目紧闭,单手持着长戟,任凭戟上燃烧着熊熊的水火,肩上的鳞衣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那六道水火并不逊色于李周巍自己的残阳杀伤之光,当头落下,元峨有了损伤,甚至除了正面的杀伤,还有种种困顿、阻碍之意,这却不是眼前少年最恐怖的地方。恐怖在于这六道水火降世,毫无施法、毫无征兆、毫无躲避的机会,还能封锁太虚…这一锁,直接废去了李周巍手里借来的修越灵宝的大半用途,同时阻断的还有另一道法术——清炁寄托太虚的【玄闳术】!李周巍的残阳杀伤至少要化去神通,锁住敌人才能落下!‘真炁帝命…’李周巍征战多时,自从明阳渐成,遇到他的对手无不感叹他非人,神通神妙不讲道理,今时今日,他遇到了第二个不讲道理的对手。比他的神妙还要不讲道理。可他并不惊讶,心中只有激昂的战意——与龙亢肴的乌龟壳比起来,这一位修武星照的少年才是酣畅淋漓、可以尽心一战的对手!这代表六危的六水加身,他身体之上的『君蹈危』越发明媚,李周巍并不在乎身上的伤,甚至懒得回答他,他缓缓睁开了那金色的眼睛,唇边金色的血已经如风飘散,那股藏在身体深处的气机如同碰上了同一级别的对手,越发激动。‘有所感应…’亮清清的玉锋已至眼前。法身神妙被推至极限,李周巍手中长戟翻转,那小枝已将玉锋抵住,可一时受伤,仓促应战,身影带着熊熊水火坠落,轰然落在废墟之中。“轰隆!”水火如同汪洋一般弥漫开来,原本一片废墟的宫院大地此刻坚若铁石,不但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李周巍,甚至还有居高临下,架在戟上的少年。任由两人如何角力,大地纹丝不动,毫发未损。而李周巍的另一只手握在剑柄处,拇指轻轻一顶,魏景王剑已经一跃而起,脱鞘而出!血色如雨。这一道天景浮现而出,苍茫的色彩笼罩,那少年一身光气如华,果然没有被血色压制,白色的真炁毫无阻碍地从剑上喷涌而出,如同凌厉的寒风,吹面而来!李周巍微微侧面,金色的离火嘭然暴响,将寒风般的真炁抵御住。对方一身光色有异,【南帝玄擭】只能落到抵御法术的地步,所幸此法他已练得炉火纯青,一时未落下风,把他腾出来的一只手从剑上抬起,挪至身前,并为两指。眼前的浮现出一枚小小的土色圆珠。聚辛珠。龙亢氏宝物!【悬土】。聚辛珠是顶级的归土灵宝,浮现的瞬间,好似有万千土色从天而降,光彩蜂拥而来,在此地不知受了何等加持,幻彩更胜三分,镇压诸法!那熊熊燃烧在周围的水火终于稍稍歇停,喷薄的真气之光也得到了压制,长戟渐渐抬起,反过来压制真炁,可少年眼中的白光波动起来,看着绽放于天地之中的归土之光,他神色阴沉了一分。少年显然很不喜欢悬浮在眼前的灵宝,闪烁在上方很是旺盛的归土之光像是羞辱,又像是某种审判,让他的心剧烈波动起来,少年道:“归土之宝,孤见得多了。”明阳之光猛然暴起,他的剑锋已经从长戟小枝上脱离,双脚重新落回大地,平衡了这灵宝在自己身上的巨大压力。可这一脱离,仿佛失去的是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前一刻还在防守的长戟此刻如同离弦之箭,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墨衣男子身上砰地燃烧起火焰来,『帝观元』内持,暂时盖过了身上熊熊的水火,踏着明亮天光,猛然刺下。“锵!”长戟舞动,一瞬已与玉剑碰撞数十合,在空中炸开一道又一道如同雷霆般照亮夜空的色彩,一道道的流光一般的白色的星辰在戟边环绕,少年再退一步,灿灿的天光从他身侧划过,手中则捏出一道敕令。长戟光明如日的尖刃上,已然多了一道透明如冰的薄壁,少年捏着敕令,凝视着戟尖,便让长戟定在空中,这股冰寒的禁锢之意,甚至一度攀延到白麒麟的手臂上。明亮的天光如瀑,一点点融化在这如同冰般的薄壁,让长戟缓缓往前,可太慢了——少年已欺身上前,玉剑直指,刺向这白麒麟。‘好厉害的真炁之宝!’李周巍只是挑眉,蕴而不发的白光猛然从手中长戟上亮起,【次显煅白再明王戟】终于显现出强烈的明阳之色!【明王】!李周巍的威势更胜一分,那层层地将他长戟裹住的薄冰也支离破碎,他松开了长戟,那只手猛然回缩,狠狠的拍在玉剑的侧面,使之锋芒偏转,另一只手则猛然抓取,锁向少年的咽喉!漆黑之色蔓延天际!『赤断镞』。这位蜀帝藏居于深宫,哪怕道行极为高深,天生神圣使他的斗法能力亦不逊色,可在这一瞬间,已被李周巍钳制!少年天命贵在修武,却也明白不能和白麒麟硬碰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同时,眼中的白色一瞬明亮,整个身形毫无征兆地炸为满天水火!消散不见。好一个真炁,自己把太虚锁了,废了大部分神通的腾挪手段,于是漫天水火,肆意穿梭,只这一手,就足够让人再也升不起战意…可同时消散的还有飘散如烟的漆黑天地。李周巍强行祭出『赤断镞』,就是为了此刻!两人的身形一前一后的在地面上的水火之中炸起,少年极力转身,到了此刻,他仍然没有取出那一道真炁玄鞭,而是抬起手来,以自己早先一步的优势,强行与这位白麒麟对上一掌!“轰隆!”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有极凶猛的倒飞势头,却又诡异的停住了,接掌的那只手接了剑,将玉剑倒持贴臂,负在身后,一手并指,放在唇前:“敕!”白色的光芒荡漾开来,如同时光凝固,抓住两人距离太近,白麒麟来不及冲杀的机会,猛然将这魏王定在半空!他则抬起脚来,猛地一踏。“咚!”六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裂痕再一次浮现,可这一次不再是六道巴掌大小的、环绕在李周巍身周的裂痕,而是六道贯穿天际,如同神殿之门的漆黑裂痕!“奉孤帝敕,护卫我真!”喷涌的水火呼啸而来,已在天空凝结成六道通天的身影,水火交映,流电混沌,聚合无限,各领一方…从大地往上凝望,只能看到十二点明亮亮的眸子,磅礴的气息在六道身影上凝聚,猛然合力,砰然砸向半空的男人!李周巍已从白光之中脱身,他并没有抬眉看向天空中落下的、六座小山模样的拳头,而是穿过熊熊的水火,看到了远方的少年。这位帝王身后重迭着六道影子。他心中了然。‘真炁…不独处、不孤居…’当年前去雷池,李清虹的话语犹在耳边响起,多年以来,持玄的存在本就是真炁不独处、不孤居的体现,而在大漠之上、与阴司的对话中,李周巍方才知道还体现在这帝王本尊上,便是这六道水火危将化身!平心而论,他感受到的这些化身固然强悍,却不能给他带来致命的危机,危险的是,不仅有此化身,六道水火还可以同时加持在这位帝王身上,使他一举一动如同与这六尊水火危将合力。可李周巍并未皱眉,或者说他始终等着这一刻,只是抬起戟,双手横持,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六座水火之山。“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在天地间回荡,少年幽幽地立在地面上,连忙把剑扔到另一只手上,有些吃痛地甩了甩手,看着被六道身影围在正中,镇压在六座水火之山的白麒麟,眼中的神色有了一瞬的波动。他突然皱眉了。“喀嚓…”细微的碎裂之声响起,那六座水火之山突然动摇起来,仅仅是一瞬间,那水火一体、六危将镇压的大山便嘭然炸碎!他看到冲天而起的天光,以及站在天空中的男人。李周巍的【元峨】在这强烈的水火镇压下已经轰然爆碎,化为平日里的墨袍,上半身的墨袍却有了粉碎般的撕裂痕迹,在风中飞舞,露出健壮的胸膛。而这白麒麟的双眼已经化为灿灿的白金色,纵横在水火之中,身后有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环。这一圈光环仿佛极为特殊,让少年多看了一眼,而白麒麟已经将长戟驻在半空之中,那只手握在剑柄上,缓缓抽出。天色苍茫!一股诡异的危机感猛然涌现,帝王毫不犹豫地猛然收手,让天空中的六尊水火危将嘭然化为散落的水火,可在水火流淌之间,猛然有一枚玉珠大放光芒。聚辛珠,【夺杀】!此物有禁锢神通、锁去敌对修士一分神妙的功效,遇到了养气士,效果大大减弱,可在这一等水火流淌溃退的一瞬间,赫然将空中的一道水火锁住。【无常水火】。赤剑斩落!“轰隆!”这一剑斩杀水火消散,隐约有阵阵金戈铁马之声,远远没有到斩灭这一道水火的地步,可聚辛珠已经趁势而上,借着这个机会将帝王交感的六道水火之一镇压!“诛灭鬼神之器…”少年首次有了难看的神色,他身后的影子一一明亮,却仅仅止于五道,最后一道虚幻如火,始终黯淡无光…“也够了!”他猛然抬头,横持玉剑,眼前如同大日显现,一片光明,杀来的赫然是乘明阳之势冲杀的白麒麟!『君蹈危』已经发挥到极致,这一道冲杀不可遏制,不可迷惑,甚至因为过快的速度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哪怕他此刻化为水火退去,也不过给对方气势添彩!两人的毕生性命都已经运转到极致!“轰隆!”再次相撞之时,两人的神通法力碰撞的光彩,仿佛在蜀地上空升起的第二轮太阳,彻目的光辉混杂着真炁的白色,照耀了这广阔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众生仰望。合五道水火于一身的蜀帝,面对一身实力发挥至巅峰、却遭受了重重水火侵袭,负了不小伤势的白麒麟,终于缓缓退出去一步。可退的这一步,终究不复从前。李周巍的气焰肉眼可见的升腾起来,掌心的那一点金漆已经消失不见,化为身后的那一道光圈环绕变化,隐隐还在提升着他的气势,少年在短短的一瞬后,以更快的速度再退出一步。面对那照耀天际的光辉,少年缓缓闭上双眼,天空中的云层移动,露出闪亮的星辰,他似乎是提醒,又像是无奈的惋惜:“白麒麟。”“你向修武星接过旨。”八个字而已。天中滚滚的明阳之色凝结,一切都沉入永恒的黑暗里,那一颗星星愤怒地闪烁起来,少年身上光芒大放,不知何时,身后帝氅已浮现而出,迎风飞舞。“你以为当年封你为魏王的旨意…是杨浞么?不…不是的,光凭他是约束不住你的,他们当然要担心你为天霞所用而作乱。”他面上很平静,两人头顶的天地却在不断动摇,仿佛有什么想阻止他继续言语,却又被呼啸的风声挡住,少年道:“是借用的修武星本体下诏。”“我与杨浞…求的是同一个意象,而你…被束在那意象之下,那是阴司早已经准备好的,真要算起来,你也应该是我蜀国的魏王。”“白麒麟。”“我戴起帝冕,为祂们修真,你披上枷锁,为祂们争辉,可归根到底,修武星照耀的是我,我能扯得动这锁链。”两人的位置已经颠倒过来,闪烁在天际的修武之星亲自为他站台,天空中满是真炁之光,而落入下风的白麒麟入永恒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同大网,将他紧紧束住,如同困在黑暗里的飞蛾。可那位魏王并没有惊骇,也没有绝望,他站在黑暗中,欣喜且如视珍宝地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锁链,静静地道:“本王,为打碎枷锁而来。”他五指渐渐握紧,攥住了那些密密麻麻披在自己身上的锁链,身后的金色光圈已经浮现出第二重,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照至彻底融化,白麒麟道:“天武外身,武星所爱?修武所眷,而我白麒麟不眷,自当焚灭,使之不得争,以昭我高诸修武。”他笑道:“我将焚庙墟国,没地收疆,以示凶威!武星?不过一司修照之星辰,你主为麒麟敕封之顺臣,何敢拘我!”
天色混沌。水火之光辟去了太虚,天地的色彩不再如同往日,周处于玄黄之间,而是青黄蓝紫交织,这些斑斑点点的色彩坠挂在滚滚风云之上,如同苍茫上古,神鬼有视。那只巨大的鬼怪仍然立在大地上,低头俯首,高处的宫阙端坐于蓝紫色之中,庆濯立在鬼怪之上,宫阙之下,默然无声。在风云的另一头,是淡青色的宫殿,坐落在黄橙橙的云彩中,比西边的一切更高一分,如同虚影,映照着遥远的东边,比那一座山鬼头顶的宫阙还要宏大,更显珍贵。宫阙门前斜坐着一人,一身青黄、佩戴着种种琉璃金器,那一张脸庞英俊,两颊略瘦,随意的倚靠着几节台阶,手中把玩着两枚小小的金石,扭转之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贵公子不是别人。是天霍。不错,这位连紫府中期都不过勉强迈过的纨绔公子、金羽宗时常出来随意走动的神通,从来嬉笑怒骂,无所事事,浪荡至极,暗讽他不肖者,大有人在。可当他脱去金羽宗的服饰,披上这青黄金衣,他的气质浑然变了,哪怕依旧端坐在玉阶之前,依旧不着调,可那巍巍的山鬼、同一时代笑傲群雄的庆濯,通通只能屈居于他之下。甚至…因为这座青宫更高大,悬挂的更高,霸道地完全压住了那山鬼头顶的玄彩宫阙,似乎那宫中的存在也要抬头看他了。而天炔、纯铄等人,只能分行两边,候在殿下。在他的同一侧,方才有重重阴霾滚动,如同阴鬼般的身影立在其中,看不清面貌,可那视线幽深,如同寒雪,冷冷地注视着。“有一封命令去了山上,应该是为了吝啬鬼的事情,左右应该不妨碍,不必理他。”这公子含笑挑了眉,道:“修武星亮了,自有感应…这位白麒麟,到底没有让我们失望。”下方的天炔微微低眉,看向了脚底的黄沙风暴,道:“大人…”“也是时候了。”天霍转过头,这才退出一步,对着宫门深深行了一礼,道:“大人!”这一声如同鸣铃,使得整座宫阙猛然一震,一旁的漆黑之气也在翻滚中宁静下来,这才看到宫门缓缓而开,飘飘的紫气荡漾而出,隐约传来脚步声。一人正站在宫中。此人身材并不显得格外高大,容貌却极为端正,三庭五眼,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身着看上去很是单薄的淡金色袍服,外头盖了青色的氅衣。他从滚滚的紫烟之中迈出,左右的人齐齐低头,金一之众无不拜倒在地,就连那漆黑雾气中的男子也微微低头,道:“原来是道子亲至,当年宛陵天中匆匆一见…杨某记忆犹新。”这位道子向他点头,道:“果然是杨道友。”于是将目光转回去,这道子挑了眉,笑道:“养了只山鬼,倒是也有不吃亏的脾性,归土归土,养鬼也是一条正路。”可黑暗中的人似乎低了低头,被下方的什么情景触动,冷哼了一声。道子笑道:“让人家说罢,有什么不能说的?一时有一时的情景,当年有当年的谋划,如今局势有变,也是个解去的机会,何必藏着掖着?”黑影翻滚一阵,那人道:“再有不敢说的,也不过如此,可比不得贵道…更何况…白麒麟真有报复之心,为难的也不是你,你自高高挂起了!”这道子转动着指节上的扳指,毫不留情地道:“你是怕这家伙把你家真炁的事攀咬出来。”暗沉沉的光一瞬沉默了,这如同踩中了狗尾巴,此人亦不急着与眼前的人多谈,而是环视四周,悠悠地盯着那似远似近的玄彩之阁。终于,他道:“那位大人不会回来了…偌大的道统,也少有上下齐心的,个人总有个人的行事。”他这句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于是道子整了衣冠,迈步向前,淡淡地道:“伪朝庆氏,冒认神器,忠节罔识,授钺奸邪,水火用以淫威,交蛇借作假势……昭昭宫室,着同姓狎于御寝,赫赫王尊,使他裔卫于籓篱…”“兹我诸邦诸道,既有先革之命,复受天武感召,纠修武于白日,改邪歧于西土,有诏。”“金一所属,听令。”他冷冷道:“协宋灭蜀,吾命:天下有革。”…“轰隆!”滚滚的水火在天地中荡漾,如同响雷一般的声音已经过去了,那滚滚的明阳如同在黑暗中站起的野兽,两点白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那天地之间的修武之光不断化为锁链垂落,却被他身上升腾着明阳紫焰一一销毁,真炁每凝聚一分,他的气焰便低落一分,却好像更凝实一分,显得格外恐怖。『赤断镞』。滚滚的残阳在黑暗中稳住脚跟,在这明阳不稳的一瞬间,这道神通好像更强大,取代了被水火横扫一空的黑暗,与天际的白色两相对立,如同阴阳。天地中的两位,似乎都与此刻的大势凝为一体。李周巍当然知道修武星对自己的约束。当年天下风云骤变,宋蜀建立,阴司要用自己的气象来滋养修武,于是趁着他还处于明阳逆位,特此持一卷到湖上来…修武修武,其实是修与武,为帝王的两件功业,与帝王本身的求道一体,一如当年杨浞所说。‘求真、修武、举仙。’从此以后,明阳所得的每一分得胜,都是在为修武星滋养武德,这才能让两位帝王在宫中安心修行,只需维持仙德…从头到尾,明阳都是阴司极其重要的一环。可今日,江南平定,江淮收复,中原惧怕,乃至于灭蜀,早已经足够!到此为止了。为臣并不是一件天崩地裂、不可接受的事情,魏国最早也是周臣,明阳一大重要的意象就在于篡逆,李周巍今日只要能斩断枷锁,只会带给他无穷的好处。他的目光已经化为了黑暗中的两点白金色,一身气势超越了极限,他隐隐能感受到,这白麟命数感应到极致以后,一身的神通威能在此基础上还发挥出了十二成!正是【天神收夷罚杀】!此术说是法术,实则不类法术,也不类神通,如果一定要计较起来,李周巍能体会到它直接指向明阳——在这一方面与直接指向果余闰三位的神通有异曲同工、同根同源之妙!而此术的施法也极为独特,那点金漆实则是六轮帝光本体,如今加持在自己身后的即为六轮之二,按次第分别为【蹈危】、【负剑】。【蹈危】只要自己一身性命的推举至巅峰就能响应,号为帝王有动,【负剑】则是要求对方为一方之主,一役之将,号为今诛逆。每感应其中一轮,神妙加身不说,亦会为他增添一成的神通威能!响应的帝光越多,最后的罚杀威力就越恐怖!此刻天地变色,少年站在漫漫的白光里,神色中已经多了一份震撼,那密密麻麻的锁链捏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万钧之力,让他自己也不得动弹!可他眼中没有什么晦暗之色,五指越收越紧,仿佛有意与下方的麒麟相争,叫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摇晃声,他冷笑道:“水火在此!”那漆黑的裂缝砰然作响,无数水火沿着重重的锁链汹涌而上,无丈无擘,将所有天光一一扫去,无垠无疆,充斥满了无尽的荒漠,而最后的无明更将阵中的白麒麟定住,仿佛要剥夺他的所有视野。可白麒麟动了。仿佛是惊雷炸响,他眉心中的光彩猛然亮起。【冲阳辖星宝盘】!宁国朝宗故魏的礼器!这一道天武亲自下令铸造的礼器幻化出万道光彩,好像比那所有锁链都要宏大,又好像只是一个证明,让那喷薄而出的动摇乱星穿过了无穷黑暗与不尽光明,飞跃到了少年的脸前。而这位魏王的目光始终凝结着,停留在蜀帝的眉心。那一点点小小的凹痕。乾阳镯。这玄镯的【擢威】力大却势慢,难以击中眼前之人,【乾束】则来去如电,是唯一砸中这位蜀帝的灵宝,本身则是没有什么伤害的,不至于把人砸得法躯破碎,有的只是强烈、难以遏制的镇压迷惑…可偏偏是这么一个灵宝的本体,在这蜀帝眉心留下了凹痕,让这位少年如同激怒了一般开始全力以赴,而更重要的是,那一点凹痕,至今还没有复原。‘不仅仅是法躯本身对养气修士来说极度珍贵,不同于紫金之道的横行无忌,更是真炁金性对你持武存真,故而不伤的要求…这就是为什么杨浞从不亲自征战…为什么聚辛珠显现之时,你宁愿放弃战机也要暂且退避…’金色的瞳孔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你的气焰强横,但是你也脆弱,本王可以失败,可以受伤,但是你不行。’‘因为对你们来说,受伤…是危险且不可饶恕的,是违背了奉武修真的本意的,阴司不将这个弱点告诉我,是因为…’‘这也是宋帝的弱点。’真炁的锁链与镣铐依旧在。可白麒麟已经将双手挣开,白色的真炁仿佛成了天地中唯一的颜色,那一左拳攥着成千上万、来不及收紧的锁链,越过了两人之间的短暂空间,砸到了这位蜀帝的胸膛上!“轰隆!”天地生暗!少年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坠落,白与黑的分界线随着他的坠落迅速倾斜,天地无光且混乱,上白下黑的世界一瞬间颠倒,大地上不再是荒芜的大漠,而是满地的盐卤与沸腾的水火,天空中则一片灰暗,庞大的夕阳匍匐在天边。“咳咳…”滚滚的水火之中,少年用长剑支住自己的身体,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胸膛凹陷下去,滴滴答答的紫色血液从他的唇边滑下,在空中化为一道又一道飘散的水火。天空中的人影犹如魔神,飘飞的墨衣如同跳动的火苗,脖颈上金色的鳞片仿佛在呼吸,暗沉沉的黑暗中升起了第三道光轮。【万乘】。此光为帝王长驱,惊贼骇逆,天下瑟瑟,莫敢不从!此光要求李周巍不在『赤断镞』中受伤,而落座客位,成为白麒麟对手之人——不再觉得自己能战而胜之!天地震动。两人都没有开口,可响彻天际的是遥远东方传来的话语:‘伪朝庆氏…授钺奸邪,水火用以淫威…同姓狎于御寢…’少年抬起的头凝固在半空,他按着手中之剑,闭起双眼,好似是急火攻心,又好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伤势,紧抿的唇中猛地喷出血来:“噗!”那紫色的血液飞溅开来,在地面上化为密密麻麻指甲大小的小鹤飞起,又有乱石滚动,仙猿垂泪,四处都是晶莹之色。“协宋灭蜀,吾命:天下有革!”那一枚修武星的光彩慢慢暗淡下去,遍布大地的、沸腾不休的水火也慢慢褪去,那一望无际的晶石大地如同一片消散的幻境,化为了无尽的血漠。少年孤身站在其中,用玉剑支撑着身体,抬起头来,那黑暗中光彩熠熠,第四轮帝光已经从天空中的白麒麟身后浮现而出。【悖势】。长戟抬起,金色的锋芒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他听见了白麒麟平静的声音。“天武有器,再不驱用,只恐阁下社稷宗庙将殃——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少年却摇头而笑,似乎很不认可,迈步向前,道:“你至今不也没有动用『谒天门』?『帝观元』也还没有动用全力罢…常言说天门之下,真紫难逃——你到底霸道,不到杀我的时候,竟然也不肯取出来。”他稍微停顿,一身的气势重新荡漾攀升,此刻仿佛已经顾不得所有了,什么帝命,什么气象,这位帝王再也不在乎,滚滚的真炁从他身上喷涌而起,仿佛他的全部性命都在逐步转化为无穷的神通法力,将他一落千丈的气势重新撑起来,试图从无垠大漠之中挣脱而出。“【奉真策玄鞭】?那是平阌老贼的灵宝。”洒下来的光彩好像昭昭烈日,让少年满目滚烫,他抹了抹唇边的血,把手中的剑抬起来,面对空中如同蛟龙出潭的白麒麟,不让出半点锋芒,笑道:“非是当世蜀帝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