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皮阮放下手中的茶杯,顺着洛河的视线望去,可他只能看到一堵屹立在黑暗中的墙。失去了门的庇佑,现在的他就连普通人都不如。“有人醒了。”洛河快速说道,片刻后,他瞳孔微微收紧,“不对,是有东西侵入了我创造的梦境,唤醒了其他人。”“侵入了你的梦境......”闻言皮阮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3号的能力是构筑一个基于现实的梦境,而能侵入他梦境的家伙......毫无疑问,只能是鬼。而且还是一只相当特殊的鬼。鬼终于出现了。“谁被唤醒了?”皮阮问。“等等,我需要感知一下。”洛河伸出手,将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平铺在桌面上,一只手放在书上,眼底淡蓝色的光散发出琉璃般的质感,瑰丽又神秘。“是那个方向。”洛河突然看向一侧,那里是赵兴国三人的房间,“但具体是谁,我感知不到,有东西在干扰我。”几分钟前,正在熟睡中的潘度猛地睁开眼睛,房间内的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房间内被一股暗灰色的雾气所掩盖,像是镀上了一层极具年代感的滤镜。但真正令潘度感到恐惧的是,原本睡在房间中的赵兴国,还有令狐勇,都不见了。他迅速起身,丰富的经历使他明白,惊慌没有任何效果,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他尽力不发出任何响动,而是走到之前赵兴国所在的位置,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床铺。凉的。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赵兴国不在,令狐勇也消失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潘度迅速分析眼下的形式,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他不相信他们会深夜离开房间,去找线索。能促使他们一声不响离开房间的,肯定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发现了鬼。而且这只鬼......就在房间里!想到这点的潘度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冷汗瞬间就滴落下来,他环顾四周,周围的家具都像是被一层灰色雾气遮挡,变为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不行。赶紧逃。在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潘度就立刻朝外走去,他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声音。可就在他打开门,走到大厅中时,眼前的一幕令他整个人心头一颤,包括他所在房间的那扇门在内,有四间房门都是开着的。而且从外面看,里面都没有人。诺大个建筑内,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都跑了?糟了......不再犹豫,潘度立刻朝着大门走去,果然,在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的一颗心就跌落谷底。大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几乎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拉就开了。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很久都没人动过了,门外是一片朦胧的灰暗。不是单纯地黑,更像是有一层迷雾,遮挡了视线,但仔细看,还是能依稀看清10米范围内的景象。他没看到有人,大家像是跑远了,离开了他们所在建筑的范围。潘度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道人影在迷雾中一闪而过。“站住,是我,潘度!”潘度在看到人影的瞬间就追了过去,他认出了人影,是他们来人中的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下,落单是令人绝望的,尤其他已经判断出,出问题的是这栋建筑。迷雾粘稠的像是液体,在里面穿行,十分消耗体力。更可怕的是,他无论跑的多块,叫的多大声,前面的那道背影都只是奔跑,不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们最少也要跑了几分钟,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遇到墙一类的障碍物。问题出现了。他现在究竟在哪里?还是不是在冯宅中?一股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潘度开始缓缓放慢脚步,可背对他奔跑的那个背影,速度居然也慢了下来。二者之间依旧保持着10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上,潘度勉强能看到对方的背影,但就是无法确认这个人究竟是谁。不再犹豫,潘度停住脚步,转身就往回跑。“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潘度跑的满身都是汗,雾气粘在身上,如同一只只不可见的手,在阻止他。但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是......陷阱。迷雾深处等着他的,只会是鬼。之前的那个背影,就是个诱饵。可就在他拼命奔跑的过程中,他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踏。”“踏。”“踏。”......是脚步声!但诡异的是,这阵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水里,可他跑了这么久,并没见到哪里有水。更古怪的是,脚步声的节奏感很差,貌似是跑步人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他强忍着恐惧,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吓得他呼吸都停了半拍。身后依旧是那个背影,他在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倒着跑,像是视频回放,但速度却比自己拼命跑还要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10米。5米。3米。......就在潘度以为自己肯定要死在这里时,他突然迎面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后被一只有力手臂瞬间扯了过去。然后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场面瞬间陷入寂静。背对他奔跑的人影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那阵诡异的脚步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潘度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喘,直到......“我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是怎么从噩梦中活着出去的。”一阵平静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隐隐压着一丝愠怒,“要是我晚出现几秒钟,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只捂住潘度嘴的手移开,潘度转过身,印入眼中的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以及一张略微不耐烦的脸。“谢谢,谢谢你。”潘度再蠢也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他记得这个男人叫洛河。是守夜人。“对了,你们去哪里了?”潘度压低声音问:“我一觉醒来,你们都不见了,否则我也不可能离开。”
闻言洛河警惕的看向四周的迷雾,雾气浓稠的似水,用手一拨,居然能荡起波纹,“我们哪里都没去,还在房间里,只是你看不到罢了。”潘度眼神一顿,“是这只鬼的能力?”洛河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你被鬼迷了眼,如果不是我注意到外面的雾气不对劲,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曾被一只混进来的鬼迷住了双眼,在隧道中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后来据洛河说,是那如虎。但潘度明白,真正的那如虎早就死在了灵异事件中。跟在他们旁边的那个东西不过是披着那如虎躯壳的鬼。“洛兄弟。”潘度谨慎说:“我刚才在雾气中走了很远,而且是直线,也没撞到房子,墙什么的,我怀疑这里已经不是冯宅了。”“至少不是我们之前在的冯宅。”潘度看起来很紧张,刚才那道消失的背影再也没出现过,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周围的雾气看起来就诡异,潘度甚至猜测这场雾气会联通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能否活下去,完全取决于能否走出这场迷雾。突然出现的洛河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他手中还拿着那本黑色封皮书,看起来像传教士。他并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貌似在等。可究竟在等什么,一旁的潘度也不敢问,刚才他已经试过了,只凭他自己,是走不出去的。洛河要是没出现,刚才他就要被那个倒着跑的人影杀掉。“听。”洛河开口,“你听到什么没有?”闻言潘度不再转动身体,而是安静下来,慢慢的,一阵古怪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声音不大,但辨识度很高。那是......火车开动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随着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潘度意识到,雾气中正有一列火车朝着他们驶来。“是火车!”潘度说:“火车来了!”几乎是同时,潘度就确认了一件事,这片迷雾是走不出去的,唯一的破局方式就是登上这列火车。火车上或许也有危机,但此刻的他们别无选择,待在迷雾中或许可以多活一阵子,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那个背对他跑的背影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节奏越来越慢,他们能感觉到,火车停了下来,判断好大概方向后,洛河立刻朝着走去。“等等我,洛兄弟。”潘度紧跟在洛河身后,如果在雾气中走散,那么二人再相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走了几分钟,突然,面前的雾气稀薄起来,紧接着,他们眼前出现了一辆老旧的黑色铁皮火车。在见到火车的瞬间,潘度就认出,这列火车,就是送他们来的那辆!五月花号!但此刻,五月花号就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透过车窗,能勉强看到车厢里面是空的。没有乘客,是一列空车。刚听到有列车驶来时,潘度是欣喜的,但此刻来到列车前,他又开始犹豫,毕竟这列车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用余光看到洛河站在车门前,已经抬起腿,准备上车,“等一下!”潘度惊呼。闻言洛河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压低声音问:“你要做什么?”潘度小跑过去,从他的位置看,车内灰蒙蒙的,仿佛隔了一层颇具年代感的滤镜。他小心的咽了口口水,看向洛河,小声说:“洛兄弟,我感觉这列车不对劲。”“我也知道不对劲,但生路在上面。”洛河说:“如果错过了这列车,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在雾气中活多久。”顺着洛河的视线,潘度猛地发现,周围的雾气比之前浓稠了不止一倍,慢慢的,居然连眼前洛河的脸,都模糊起来。突然,火车毫无预兆的开动。洛河瞥了潘度一眼,说了声:“我选择上车,你自便吧。”就跳上了车。潘度跟着跑了几步,最后狠下心,也跳上了车。在二人上车后,车门立刻关闭,与此同时,列车车厢内的灯也慢慢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车厢内灰蒙蒙的雾气,下一秒,潘度的瞳孔猛地缩紧,就连呼吸都停滞了。车厢内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而且更诡异的是,所有人都背对着他。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些座椅就是面朝他,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终于,他见到了恐怖的一幕。那些坐在面朝他位置上的人,一双腿是正常摆放的,脚尖对着他,但上身扭转180度,只留给他一道诡异的背影。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向身边的洛河,可没想到的是,居然抓空了。洛河消失了。怎么会?刚刚他还......没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他站在两列车厢中间,突然,头顶的灯貌似接触不好,闪烁一下。余光中,他发现车厢中有东西动了一下,但抬眼望去,车厢内还和之前一样。所有人都背对着他,唯一令他稍稍安心的是,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可就在他刚松口气时,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下一秒,潘度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没看到有人移动,但他与那些乘客的距离,却诡异的近了一些。就像是他们趁着自己不注意,齐齐的朝自己迈了一步。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灯闪灭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手机打开了连拍的闪光灯,潘度强忍眼睛的肿痛,一刻也不敢懈怠。每当灯光重新亮起时,那些乘客都会距离自己更近一些。一开始距离最近的乘客距离他有5米,可现在,只剩下2米......他甚至能看清对方下巴正在滴落一种类似油脂般粘稠的液体,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出现在他面前。车厢内的灯再一次熄灭。“啊!啊啊!”潘度心中的防线刹那间崩溃,他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中,他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他撞到了一扇门,在将门撞开的同时,他立刻回身将门关闭,然后用身体死死顶住。
“安......安全了。”用身体顶住门,潘度大口喘着粗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那些追逐自己的东西太诡异了,但此刻,潘度更多的还是懊悔,很显然,他被骗了。之前出现的洛河是鬼。目的就是为了将他骗上这列火车。潘度推测,在雾气中,鬼是无法杀人的,而那个倒着跑追他的背影,也只是一个意象,不具备杀人能力。只是为了让他在极度恐惧中,登上这列火车。真正的杀机,是在这列火车上。不知不觉中,一阵古怪的味道传入他的鼻腔中,他皱了皱眉,这股味道很熟悉,而且......他疑惑地转过身,眼前的场景令他大吃一惊,他不在任何一个车厢,而是在一片低伏的山岗上。脚下是松软的土地。周围是一片小树林,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长满一种不知名的紫色野花。随着晚风拂过,紫色的花瓣起起伏伏,带来淡淡的花香。一轮圆月垂挂天际,皎洁的月色洒满山岗,附近隐约有鸣虫的叫声,非但不刺耳,反而还有种夜色下独有的静谧。冷汗沿着潘度的额角滑落,他踉跄着后退,突然,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在他看清绊他的东西时,瞳孔骤然缩紧,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炸开,表现出的模样甚至比见鬼还夸张。可只是一只兔子而已。一只玩具兔。白色的,毛茸茸的,一只耳朵垂下,另一只弯曲着立起,像是在野外待了很久,浑身脏兮兮的。兔子被踩了一脚,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歪倒在一边,皎洁的月色下,一双玻璃珠做成的眼睛,死死盯着潘度的脸。“你看我做什么?”瞬间红了眼睛,潘度上去狠狠将兔子踩在脚下,“你还看我,你不要看我!!”“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潘度像是疯了一样,一脚接着一脚,恨不得将它踩进土里。20年的记忆瞬间浮上心头。这里......他来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玩具兔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摧残,很快,就碎掉了。先是兔子耳朵,然后是四肢,都纷纷断裂开,露出里面的发黄变色的棉絮。直到兔子的头都掉了,身体都碎开,只剩一点点的布片连着,气喘吁吁的潘度才停手。他立刻挖了个坑,没有工具,就用手。坑比较深,埋葬这只被五马分尸的玩具兔子绰绰有余。“叫你缠着我,去死吧你!”潘度面色狰狞,眼中布满猩红色的血丝,“20面前我能杀掉你,现在一样可以!”埋葬兔子后,潘度朗朗跄跄的跑远,远离这片山岗,这片树林,还有......这片紫色的花海。这里给他的感觉很差,闷得他透不过气来。站在山岗朝一个方向看,那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潘度知道,那里,是一个小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他的家,就在那里。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浮上心头,潘度不自然的咬着嘴唇,直到有鲜血流出。他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村中的一户人家收养了。他的养父母对他很好,甚至比一些亲生父母对孩子还要好,5岁之前,他是在宠爱中度过的。直到......5岁那年,他又多了一个妹妹。妹妹是养父母亲生的,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他还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还在为自己多了一个妹妹而高兴。异变是在一个夜里,一个秋天的夜里,那天外面刮着夜风,很冷,很冷。他听到隔壁房间的养父母在说悄悄话,原来养父母之所以领养他,是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让他们欣喜异常。同时,也生出了其它的心思。既然他们可以生育,那么潘度的出现,就不再那么重要了,甚至是有些碍眼。如果他消失了,那么他们说不定还能生一个,生个儿子,亲儿子,传宗接代。亲生的,怎么都比抱养的好。之后的日子里,潘度的遭遇可想而知,养父母总是在用一些话暗示他,暗示他家里条件不好,他可以换一家投奔。又说联系上了他亲生父母的亲属,对方可以考虑让他过去住一段时间。但对于这些,潘度每次都不说话,也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干着自己的话,努力干。多做事,少说话,尽量不给养父母添麻烦,当然,更主要的是,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而像是丢垃圾一样的抛弃自己。他已经被抛弃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可该来的终究会来,在一天回家后,他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是一个女人,擦脂涂粉的,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养父母一改往日的态度,亲切的唤他过来,然后对他说,过段时间,就让女人带他走,离开村子,去城里。城里好,吃得好,玩的东西也多。潘度面无表情的应承几句,就转身离开了,自始至终,那个打扮的脸色煞白的女人都在以一股打量商品的眼神盯着他看。虽然潘度当时还小,但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不是好人。果然,他留了个心眼,装作出去割草,结果偷偷溜回来,躲在墙根下,偷听养父母和女人的对话。接下来,他听到了令他心碎的东西,女人说他身体太瘦弱,买家买回去是要养大了传宗接代的,他这样身体不好的,价格肯定要低一些。“太低了可不成。”养父吧嗒着烟杆,随后取下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斜着眼说道:“我们养了他这么些年,饭钱都没赚回来,那可不成!”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单生意勉强成交了。临走时,女人说最近查得严,她给了养父母一笔钱算是定钱,说是过一段时间,再来接人。潘度瘫坐在山岗上,脑海中回想着发生的一幕幕,曾经的养父母对他很好很好,这一切在妹妹来后,都变了。妹妹......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如果她消失的话,那么一切,养父母的爱,都会回来!她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