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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春天第35-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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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有雾。

日历上是2019年9月1日。

《密码》节目组在酒店15层等魏清越, 他打扮很随意,休闲裤,薄长袖, 袖口挽了两分, 穿着鞋帮有点脏的球鞋。

下车后,上电梯,到15层时走廊的地毯和光线是一个颜色, 昏昏的, 黄昏的感觉,工作人员, 有男有女, 在过道里低声交流什么。

从他下车那一刻,镜头就对着他, 一路走,一路拍,他也不说话,一直朝前走, 镜头里脚步声尤其明显,主持人黄莺时从屋里出来,先伸出的手:“魏总, 幸会幸会,感谢你的到来。”

桌上放着两杯清水, 玻璃杯透明,魏清越坐下来,笑:“换个称呼,喊我魏清越就好,”他指了下窗外, “今天雾霾很大。”

黄莺时跟着往窗外看,闲聊一样开场:“天气不够好,但你人看起来比我之前在网络上要明亮的多,也更英俊,英俊得更直观。”说着她笑起来,“介意大家过分关注你的外貌吗?”

魏清越坐在沙发里,很放松的坐姿,他眉毛轻轻一挑,自有他的狡黠:“不介意,我也看脸啊。”

“贵公司招人看脸?”黄莺时笑起来,“确实是个看脸的时代,所以,会不会介意大家定义你,比如说,网红?大家对你的争议在于,你本身高学历出身,海归,标准的学霸,科技新贵,但身为精英却也跑来做网红,而且是做最简单的科普,虽然你出镜视频不多,但流量很大,很受热议和追捧,你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些争议的呢?会不会觉得网红这个形容,格调低了?”

魏清越喝了点纯净水,语调比坐姿还要放松:“网红这个概念,它本身应该是个中性词,网络上的红人,但可能由于很多原因导致大家现在一提这个词,觉得贬义属性更多。对我来说,一个词语,它的意义既然是人赋予的,那它完全有可能时过境迁,从不好的变成好的,对不对?至于你说简单的科普,这点我是不认同的。我之所以出镜,一方面是因为公司有时候宣传会需要,另一方面我自己也很有兴趣参与这样的科普,有朋友专门组团队做这一类节目,让大家对科学产生兴趣,是难能可贵的。可能,大众会有一个误解,就是,听起来通俗的东西,是很肤浅的。”

“但你不能不承认,很多时候事实就是这样的,通俗了,面临着难以深刻的困境。”黄莺时说。

魏清越道:“科学不是这样的,大众觉得这个东西简单,是因为,我讲的你听懂了,但你不知道我为了要你听懂,让你感觉很简单,这个背后是一个怎样的过程。而且这个领域,掌握知识的学霸不去占领,民众希望什么样的人去占领呢?养生达人吗?”

偶露的锋芒,藏在末尾近似于戏谑的反问里。

“那会不会有利用高学历和专业知识赚流量的嫌疑呢?又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过的几期视频话题度那么高,简单的讲,是不是也有颜值的因素影响着它?”黄莺时把问题又抛给了他。

魏清越手指抚了抚眉头,不紧不慢说:“这是两个好问题。流量这个词,很明显在你刚才提问的语境里,又自带贬义属性,我刚刚解释过了,一个词的意义,是人赋予的。那我不觉得流量有什么问题,它就没问题。大家都在追逐短,追逐怎么在一分钟内去获得最大的感官愉悦,但这个愉悦存在的也很短,促使着大家不停地寻找下一个刷下一个。这个对错好坏,我不予置评。我自己参与一个视频,最短的有十几分钟,最长的可能有半小时,它依旧可以留住人,愿意去看,愿意去知道一些正确的知识,也许,会在不经意间提升观看者的科学素养,这已经是最大的意义。”他半真半假地笑着,“颜值的话,我不至于也没必要有德不配位的心虚跟焦虑,担心这个流量仅仅来自于外貌,你这个问题,可能问某个行业的从业人员会更有针对性。”

这把黄莺时说得会心一笑,魏清越有种恰到好处的幽默感。她的访谈,不同于财经杂志对于魏清越的专访,没那么模式化,也没那么精致,更多的,是一种碰撞。

“你的履历,看起来是非常漂亮的,应该说是年少得志,迄今为止好像没什么失败的事情。你是91年生人,很快就要到而立之年,你觉得在你身上你们这代人的特质是什么?”

“怎么定义失败?”魏清越反问她,“用哪个标准去衡量?我不能代表我们这代人。我是个体,还是很渺小的,年少得志谈不上,你要让我去说这一代人的特质,可能这个东西,问的会比较大,对我而言。”

黄莺时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时代总会在个人身上留下些痕迹,比如说,在我念书的时候,老师们很爱讨论政治,就是到现在,可能楼下的一群老大爷们聚在一起也还是爱讨论这个,可我好像在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身上,不太能感觉到这种热衷,我的同龄人尤其是男性也还是比较热衷的。”

魏清越对于不想深谈的东西,会巧妙避开,黄莺时看出他的态度,说:“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个很矛盾的人?”“怎么说?”他换了个姿势。

“一方面,你会关心周围的人有没有对科学产生兴趣,你的作为能带来哪些正面意义。另一方面,你又保持着和他人的距离,不去做评价,好像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你所在的公司的业务范围本身覆盖了新能源人工智能自动驾驶这些新领域的技术,不管主观上动机怎么样,但客观上确实是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会不会职业也在影响着你的性格?”

魏清越笑了:“主观动机?钱啊,世界真的会变更好吗?我不知道,但我不觉得这两方面矛盾,即使矛盾,那不是正常的吗?人总是处于矛盾之中。”

“你有没有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之中过?”黄莺时顺手给他续了清水。

魏清越好像想都没想,点点头:“有,我当年出国留学,走之前,是盼了很久的,特别迫切。因为我跟我父亲关系很紧张,一直想要脱离当时的环境。后来,真正到了美国求学,反而会有一种放逐感,漂泊感,那几年过的其实是很枯燥的,我不爱社交,就埋头做研究,后来回国,一直到现在,反而会有一种落地感。”

“跟父亲关系紧张,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原生家庭曾给你带来过一定的伤害,有没有想过,这种伤害要怎么愈合?”黄莺时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一定要愈合吗?一定会愈合吗?”魏清越笑着问,“愈合不了的东西,我一向认为,那就不要愈合,放那好了,不是每件事情都要个结果,我对这个没有执念。”说完,停顿几秒,仿佛又在补充,“当然,也可能我潜意识深处是想要愈合的,但自己意识不到。”

“你这些话,让我想起一部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电影主题跟你这种态度有异曲同工之妙。嗯,你在科普节目里,包括今天的谈话,我看你整个人都是非常松弛练达的,工作中也是这个状态吗?也是大家平时通过网络了解你,看到的这么一面吗?”黄莺时问。

魏清越端起水杯,指腹摩挲在清明的玻璃上:“有紧绷的时候,但当我明确感受到压力的时候,就会想,我应该抛开杂念只是单纯地去认真做就好了,最好的状态,是像一棵树的状态。”

黄莺时显然没想到他忽然来了这样一个比喻,笑着问:“为什么最好的状态,是像一棵树?”

“我高中母校图书馆前,有一棵树,本来我是从没留意过那棵树的,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那棵树晚上的时候看起来因为枝叶茂盛黑漆漆的,像个人站在那里,等到冬天,叶子又掉光。我后来发现,真的是这样。”魏清越手托下颚轻笑,他想到一个人,一个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带起强烈情绪的一个人,“那棵树其实我在意不在意,它都该生长生长,该凋零凋零,并不是因为我看到它了,它才去发芽或者是落叶,我觉得人做事有这种状态最好,该怎样怎样,那个环境,和风细雨也好,狂风骤雨也好,都要接受的,但不妨碍生长和衰败本身。”

“你这都有老庄的味道了,”黄莺时不得不承认,魏清越虽然是理科出身,但却有很强的观点输出能力,她回到刚才他的一句话上,“你说你不知道世界是不是真的会变得更好,跟你讲的树的比喻,好像又形成了一种矛盾。”

“人总是处于矛盾之中,话题绕回去了,是吗?”魏清越比了个手势,“你可以这样理解,思想上会有怀疑悲观,但行动很积极,悲观的乐观主义者。”

黄莺时笑起来,点了点头。

窗外,雾霾依旧很重,重到看不清这个世界,城市宛如海市蜃楼,建立在虚妄之镜上,魏清越忽然发现采访室挂着一个钟表,而钟表是不动的,时间凝固。

“你们的钟表好像坏了。”他指了指墙上,黄莺时扭头看看,笑着说:“你是足够细心的嘉宾。”

“我习惯留心细节。”魏清越开了个玩笑。

“没想到你会很健谈,有理科生的缜密,也有文科的感性。”黄莺时说。

魏清越微笑:“不健谈怎么上节目呢?干嘛请我呢?”

他整个人至始至终都处在一种游刃有余的状态里,黄莺时看着他,问道:“我接触过一些和你年纪相当的朋友,很多人会焦虑,但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这种焦虑并不简单因为金钱物质方面的,世俗看,他们已经有了一定成就,你有自己的焦虑吗?比如说,对未来的不确定?”

“焦虑这个话题已经被谈的够多,我想,我们就不必再讲这个焦虑了,再制造焦虑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魏清越对自己不想谈论的话题,又避开了。他直接找到黄莺时:“冒昧问一句, 你们有个员工叫江渡?”

指名道姓的,黄莺时出于社交礼貌,笑问他:“魏总认识小江?”

小江, 小江, 这样的称呼真是太寻常了,一个公司里可以有小张,小王, 小李, 当然也可以有小江。但这称呼又多么神奇,江渡不再是个少女, 她和他一样, 已经长大很多年。

魏清越说我认识她,高中同学, 刚才看过去一个人影,像她,但不太确定。

高中同学?黄莺时惊讶,没听江渡说过, 很自然的,她跟魏清越说了几句江渡的情况。

公司除了访谈节目,旗下另有新媒体账号, 紧切热点,有一个团队专门负责公众号写稿, 稿件的把关,正是江渡来做。一周推三到四篇文章,周平均阅读量很大。黄莺时和同事们眼中的江渡,害羞,不爱说话, 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有着非常典型的社交恐惧症。

酒店停车场,司机老罗还在等他,魏清越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皱皱眉,他的手表坏了?时间一动不动,他怀疑今天是否邪门,还是酒店风水不好,所有计算时间的工具都荒废。

他给老罗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一趟,把表替他送到店里去。魏清越对时间有强迫症,手表很重要,没有了时间,他在城市里找不到自己的坐标。手表上的时间,必须时时存在。

雾霾没有一点点要消散的意思。

魏清越来找江渡,另间房里,有几个实习生在聊本期的封面头图,又议论这次片子不知道被剪成什么样。他看到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女孩子,身形很纤细,穿黑色裙子,细细白白的胳膊和记忆里一样。她在跟最新来的实习生讲解如何运用人工智能机器系统来选图,这个系统,正是魏清越所在的领动科技的研发产品。

他只是看到背影,凭借胳膊,就知道那是江渡。

魏清越手指叩出声响,有人依次抬头,往他这边看过来,然后提醒江渡一句什么。

回头看看我,回头看看我,看到我。魏清越在心里默念着,一遍又一遍。

江渡终于转过身,那张清俊的有了年轻男人味道的脸上便浮上来笑意。

他看到江渡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她认出了他,这一点都不困难,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但魏清越还是魏清越。这些年,他留着中学时代不变的发型,身高几乎没变,身材更没有一丝走样,他极力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这样,好能让江渡第一眼认出他。

哪怕,是增加在熙攘街头她无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追上来的概率。

但总会有几分变化,他是个男人了,不再年少。

“我找江小姐,方便出来一下吗?”魏清越丝毫不顾忌别人探究的目光,他说“江小姐”三个字时,咬的重了些。

江渡的脸变得非常小,几乎比少女时代还要小,也许是头发的缘故,蓬蓬的,密密的,簇出一张又清又白的脸来,擦着淡淡的口红。

她抬眼看他,时间有一瞬间是消失的,当看到魏清越留着不变的微长的头发走近时,她少女时代所有的梦,就这么心酸而又清楚地再现。她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头顶的灯,灯却是小时候老家的那种,昏黄的,陈旧的灯泡,一碰,整个屋子的人影都跟着动荡像被风吹起来。

江渡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比较淡然,有成年人相逢一笑的举重若轻。她跟实习生说,自己出去一下,然后,跟着魏清越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好久不见,江小姐。”魏清越还是把称呼咬的很重,他伸出手,江渡仿佛不适应和他乍然重逢,她的表情,更像是不知所措,而且,她脸红了,眼睛里是一层雾水。

“这么多年了,还是假装不认识?”魏清越看着她笑,手在半空,没有怅惘地收回,而是直接握住她垂着的手,稍稍用力,“我是魏清越,你不认得我了吗?”

江渡瞬间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握住了。

两人就维持着一种握手的尴尬的姿态,江渡抿抿嘴,她眼里的雾气越来越重,两只眼眨都不眨盯着他那张脸,魏清越不说话,也不回避目光,耐心等她辨认自己,他的眉毛还是那么黑,鼻子也还是那么挺拔,轮廓变了点,更锋锐,时间在塑造着这张脸。

世界变得很安静。

终于,江渡慢慢露出那么一点点的笑意,像稀薄的希望,绽在嘴角,她轻轻点头,“认得。”说着抽出了手,人克制不住地微微战栗着。

“认得就好,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魏清越是询问的语气,但态度,带着说一不二的强势。

江渡的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酸起来,她失语地望着他,好像在辨别这是梦境与她为邻,还是真实世界如此。

如果是梦,那快点让她醒过来。她忍不住想往外面看一看,高楼是否在,天空是否还在,她是否能看到车水马龙的车流,以及亮起的红绿灯。

“我有时间。”江渡胸膛微微起伏着,不管是不是梦,她都要先答应他。

“好,几点下班?我来接你,”魏清越单方面做了决定,他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

他也不管这种方式是否太唐突,断了十二年的关系,一分钟之内就要迅速捡起。

输入号码时,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一抬眼,对上江渡乌黑深秀的瞳仁。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比以前还要沉默,魏清越很想生她的气,问问她,你到底怎么搞的,为什么这些年找不到人,从不愿意主动跟我联系一次?但见到了江渡,那么多年郁积的闷气神奇消散,也就是一秒钟的事。

他下午有个启动仪式需要出席,由t大智能产业研究院发起,几个巨头公司以及知名车企联合主办了个人工智能训练营。

“再联系。”魏清越一边说,手机已经响起来,他说声“抱歉”,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江渡避嫌,跟他轻轻指了指,意思自己先离开。

魏清越一手接电话,一把拽住了她,眼神分明说,别走。

这种行为,很没界限感,他不怕已经十多年没见的女孩子反感。

江渡只好留在原地,她不说话,像站在海的深处,他说了什么,她其实是没有听到一个字的内容,只有他的声音,她仅仅是听那个声音而已。

魏清越边讲电话,眼睛边看着她,目光几乎没有挪移一分一毫。

这跟原先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了。什么狗屁循序渐进,或者是欲擒故纵,他觉得自己之前想过的无数次重逢后的安排,都很傻,他28岁了,人生马上过去三分之一,还要蹉跎什么呢?生命苦短,他跟她都是快要而立之年的人,站在青春的残骸上,想要的就应该开口,想做的就应该立刻去做,生命不该再被浪费一秒钟。

手机终于从耳旁移开,魏清越说:“我得走了,不过会准时来接你。”

江渡心砰砰跳,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你知道我们公司地点吗?”

“知道,”魏清越在笑,“等着我,我一定过来。”

江渡又轻轻点了点头,她惜字如金:“那我等你。”

重逢好像很突兀,又这么自然。

下午启动仪式上,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委委员、研究院教授、首席研究员都在,魏清越带着他们的研发总经理来的,围绕选题,他跟大家分享了公司的技术思路,并且具体展示了3d模型。

来的三家车企,都是魏清越所在公司领动科技的合作方,已经确定l4级智能驾驶汽车在2025年推出。

整个流程最终又被他浓缩成十分钟,做成更通俗易懂的科普,放到网上。

魏清越来找江渡时,其实,已经过了她的下班时间点,他开着改装野马,在地下停车场给江渡打电话。

很快,电梯里走出个身影,江渡一边走,一边张望,魏清越下了车,打了个响指。

她走路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魏清越觉得一切都很眼熟,那种熟悉感,带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温馨。

他身上没变的,始终是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随意劲儿,来参加访谈,穿着球鞋,启动仪式才换成白衬衫,长西裤,笔挺地站在那儿,跟江渡打招呼: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会儿。”

江渡把头发抿到耳后,耳廓白皙,晃人眼,她露出他熟悉的腼腆笑意:“没关系,我加了会儿班。”

他挺绅士地跑过去给她开车门,长胳膊长腿,手臂拉开车门时贲起属于男人的力量感。

“想吃点什么?”魏清越很自然地说到吃的话题,听江渡说一句“我都行”,他接道,“那我做主了。”

“好。”江渡默默系上了安全带,她坐姿良好,人是紧绷的。

“这么多年不见,见我还是这么紧张?”魏清越跟她开起玩笑,瞥她一眼,她的手很规矩地放在腿上,他很想去摸一摸那只手,握在掌心。

江渡拘谨笑笑,点点头,又摇头,为自己胡乱的表达感到茫然。

“我今天能够见到你非常高兴,你呢?”他轻咳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立刻奔向城市波涛汹涌的霓虹之中。

这么直白,已经完全不符合男女之间感情发展的常规步骤。

如他所想,江渡感到难为情,这是种什么情况呢?魏清越刻意忽略中间十几年的光阴差,好像他和她,一上来就可以这么说话。

“高兴。”她声音很轻,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心脏后面,眼波开始流转,似乎是对他的车感到新奇,小幅度地看了看车内配置。

魏清越捕捉到她目光的移动,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这车是我自己改装的,本来,是一辆二手旧车。”

江渡诧异地看着他,魏清越居然开二手车,价格也不太符合他这种科技新贵的身份,他不仅买了辆破车,还自己动手把车子改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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