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知衍认识的第十年,分手在一个连风都带着冷意的暴雨天。
他撑着那把我去年生日送他的黑伞,站在我出租屋楼下,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了他半边衬衫,也打湿了我眼底最后一点期待。
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吞过碎玻璃:“温阮,别等了。”
我攥着口袋里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情侣钥匙扣 —— 一只是小狐狸,一只是小狼,是我们刚在一起时,他笑着说要一直带在身边的样子。指尖掐得掌心发疼,我却还在逞强,扯着嘴角问他:“等什么?等你娶我,还是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陆知衍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伞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转身走进了滂沱大雨里。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再也没有回头。
我手里的钥匙扣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被雨水冲得滚出去好远,像我们那些再也捡不回来的过去。
我们是从小在老街一起长大的。
他家住巷头,我家住巷尾。小时候他总爬那棵老槐树给我摘最甜的槐花,我揣着兜里的糖,蹲在巷口一等就是一下午;他被老师批评了会躲起来偷偷哭,我就把自己最宝贝的发卡摘下来哄他;他高考失利那天,一个人坐在天台吹了整夜的风,我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的陆知衍,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摸着我的头说:“温阮,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信了。
后来他说要去大城市打拼,说那里有他想要的未来。我二话没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瞒着爸妈,义无反顾跟他踏上了去往陌生城市的火车。
我们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夏天闷热得喘不过气,冬天又冷得手脚冰凉。吃着五块钱一碗的泡面,就着最便宜的咸菜,却也能对着彼此笑一整晚。
他加班到深夜,我就留一盏灯,热好一碗粥等他回家;他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我念叨了很久的小蛋糕;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承诺:“温阮,再等等我,等我站稳脚,我就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我等了。
从二十岁等到二十七岁,从青涩等到成熟,从满怀期待等到满心疲惫。
起初他会记得所有纪念日,会主动报备行程,会在我生病时寸步不离守着我。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频繁加班,频繁晚归,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手机也调成了静音,再也不会让我随便翻看。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工作忙,压力大。
我试着理解,试着体谅,试着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我不再主动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不再缠着他要陪伴,甚至在他深夜未归时,也不敢多发一条消息打扰。
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够忍耐,我们就能走到最后。
直到那天,我坐他的车去给他送文件,随手放在副驾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阿衍,阿姨今天跟我聊了好多,她很喜欢我,我们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呀?”
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跟着顿住。
我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安安静静把文件放下,然后一个人回了家。
我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把那些他送我的礼物、我们的合照、一起用过的小东西,全都打包进箱子里。
每收拾一件,心就疼一分。
原来那些他说过的未来,从来都没有我。
原来那些让我再等等的日子,他早就悄悄规划好了和别人的以后。
陆知衍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堆着的行李箱,脸色瞬间白了。
他上前想拉住我的手,我下意识躲开了。
我看着他,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陆知衍,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才听见他艰难地说:“温阮,我们…… 不合适了。”
不合适。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轻易抹杀了我们十年的感情,抹杀了我义无反顾的奔赴,抹杀了我整个青春里所有的真心。
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曾以为,我们是从小就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连着枝,风刮不倒,雨冲不散。
我曾以为,就算全世界都离开我,他也不会。
可到头来,最先放手的,却是他。
人一旦走得远了,见过更好的世界,心就变了。曾经视若珍宝的人,慢慢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客。
分手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夜。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翻着我们十年里的每一张照片。
有小时候一起在老街奔跑的样子,有刚到大城市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样子,有他对着我温柔笑的样子,有我们依偎着看烟花的样子……
从青涩懵懂,到渐行渐远。
原来最疼的不是大吵大闹,不是决裂翻脸,而是慢慢变淡,慢慢疏远,是明明心里还有念想,却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再也走不下去。
后来,我离开了那座装满了我们回忆的城市。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删掉了所有合照,再也没有打听他的消息。
有人问我,后悔吗?
后悔爱了他十年,后悔不顾一切跟他走,后悔等了他那么久吗?
我不后悔爱过陆知衍。
毕竟他真的陪我走过了最懵懂、最纯粹的岁月,真的在某一段时光里,拼尽全力对我好过。
我只是后悔,我等了一个不会回头的人,耗光了自己所有的热情和期待。
雨会停,天会晴,没有什么难过会永远过不去,也没有谁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一个早已走远的人。
陆知衍,那年夏天的暴雨早就停了。
我不等你了。
再也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