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故事,开始于伦敦阴冷的雨季。
那是我留学的第二年,独自住在伦敦三区一间朝北的小公寓里,窗外永远飘着毛毛细雨,连阳光都成了奢侈品。我在一家日式咖啡馆打工,他是店里的常客,一个来伦敦做交换项目的东京男孩。
他话不多,总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冰美式,安安静静地看文件。第一次说话,是我不小心打翻了他的杯子,咖啡渍溅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我慌得连连道歉,他却只是笑着摇头,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没关系,你眼睛很像雨后的月亮。”
那天之后,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他会等我下班,陪我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给我讲东京的樱花,讲镰仓的海,讲新宿夜晚闪烁的霓虹灯;我跟他说北京的胡同,说南方的梅雨,说家乡巷口那家永远热气腾腾的小馆。我们在泰晤士河边散步,在深夜的便利店分吃一份关东煮,在狭小的公寓里一起看老电影。
他的英文不好,我的日文只会几句,可我们总能懂彼此。
他会笨拙地用中文写我的名字,一笔一划,认真又可爱;我会学着他的样子说 “おはよう”,声音软软的,他听了就会笑,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都清楚,这是一场注定短暂的相遇。
他的交换期只有一年,而我,还有两年的学业要完成。
可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异国他乡的孤独,让两个漂泊的人,紧紧抓住了彼此。
他说:“等春天,你来东京,我带你去看樱花。”
我说:“等冬天,我带你回中国,我们去看雪。”
我们攒着钱,规划着路线,把未来画得满满当当。
他把我的照片设成壁纸,我把他送的风铃挂在窗前,风一吹,叮铃作响,像他温柔的声音。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爱意就变得温柔。
他回国的前一天,伦敦下了很大的雨。
我们坐在公寓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对方。
他哭了,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泪,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说:“我不想走。”
我摸着他的头,强忍着不哭:“我等你。”
他走的那天,我没去机场。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拉住他,不让他走。
手机里传来他登机的消息,简短的一句:“我走了,等我。”
刚开始的日子,我们每天都打电话、发消息。
时差六小时,他熬夜陪我,我早起等他。
他会拍东京的日出给我,我会拍伦敦的日落给他。
我们坚信,距离不是问题,爱能抵万难。
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忙工作,我开始赶论文。
消息回复得越来越慢,电话里的沉默越来越长。
我们不再分享日常,不再说那些温柔的情话。
他有他的压力,我有我的疲惫。
隔着八千公里的山海,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我们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
难过的时候,他不能陪在我身边;
委屈的时候,我不能靠在他怀里。
我们只能对着冰冷的屏幕,说一句苍白的 “加油”。
分手是他提的,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他发来一条消息,很短:“我们算了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冰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挽留。
我知道,他撑不住了,我也是。
我们都太普通了,没有超能力,扛不住异国的煎熬,也赌不起不确定的未来。
不是不爱了,是太累了,太疼了。
后来,我去过东京。
在樱花盛开的季节,走在他曾说过的街道上。
风很温柔,花很浪漫,可身边没有他。
我站在镰仓的海边,看着潮水一波一波涌来,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告别,就是最后一面。
有些风景,只能一个人看。
伦敦的雨,终究没等到东京的晴。
就像我和他,终究没能走到最后。
我们曾跨越山海相爱,最后却被山海打败。
那段在异国他乡相互依偎的时光,成了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碰的秘密。
往后余生,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祝你平安,祝我顺遂,祝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