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熄灭后的第一百二十天,我住在地铁隧道的深处。
头顶的灰雾像凝固的尘埃,每隔几小时便沉降一次,把整个世界压成灰蒙蒙的一片。雾气里含着微粒,吸入就意味肺部溃烂,所以我只能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
今天是我断粮的第七天。
早上扒开前面积攒的碎石堆,只找到半块被压碎的饼干,硬得像石头。我一点点啃着,喉咙被硌得生疼,可不敢吐。一口下去,渣子掉进喉咙深处,呛得我剧烈咳嗽,我吓得立刻捂住嘴,生怕声音引来隧道深处的“影子”。
影子,是幸存者们对那东西的称呼。
没人见过它们的真实样子,只知道听见脚步声的人,大多没再活下来。
我曾在岔路口见过一次。
当时我正蹲在地上找水,身后传来拖沓的、像湿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我没敢回头,屏住呼吸慢慢往后挪,直到看见一截漆黑的、仿佛由雾凝成的手从墙里伸出来,抓向我刚才的位置。
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我逃进最深的弯道,躲在废弃的座椅底下,直到天亮前的一丝微光把雾气驱散。
而我的水,也快没了。
昨天好不容易在积水坑里接到几滴浑浊的水,被我倒进矿泉水瓶里,拧紧盖子。那是我最后的生存物资。我告诉自己,只能在最渴的时候喝一口。
灰雾又开始变浓了。
我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更沉,像有种东西在空气里匍匐前行。我屏住呼吸,背靠冰冷的墙壁,手里握紧了最后一块碎玻璃。
没有异能,没有救世主。
这座城市里只有挣扎、喘息和绝望。活下去,不过是再撑过一夜,再撑过一天。
我听见远处有东西在移动,声音很近。
我屏住呼吸,身体僵住。
直到那声音走远,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夜更深了。
我裹着单薄的破衣物,缩在阴影里,借着雾气微弱的透光感盯着前方。
只要不死,
我就继续撑下去。
哪怕再走一步,也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