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玄离
“龙王，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对我，曾经不管我做得多好你都不正眼看我，现在我做了一件自认为对的事，你又要置我死地，好像我不是你的儿子。”玄离面对着身旁拥有重重兵力的龙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那些兄长，你从未这么对待过他们。”
老龙王听到他这话，忽然愣了一下，而后向那些卫兵做出了暂停进攻的手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玄离，一步步地朝着他走了过来，忽然说道：“玄离，不是我不把你当作儿子，是你本来就不是我儿子啊......”
说着，老龙王缓缓地掏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水晶球内倒映出了一些清晰的影像，如同放电影一般，将影像投射到了湛蓝的天空上。
玄离在影像中，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自己那时候被龙王紧紧抱着高举过头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而龙王听着他的笑声，面上也露出了笑容，龙王举着他，就像举着一个耀眼的明珠。
奇怪，关于这一些，自己为何没有记忆.......
玄离痛苦地捂住了头，努力回想着，他猛然发觉，自己的脑海里居然没有他五岁之前的记忆，也就是说，在他刚刚记事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
“啊——”玄离感觉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后俯下身子，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玄离！”獓因立刻走过来，扶住了他，又皱紧了眉头看着老龙王。
“怎么样？”老龙王放下了那个水晶球，叹了口气道，“这些是我真正的儿子死前的记忆了，我一直把它珍藏着，本不想让你知道，看来这一切，我在今日不得不告诉你了......”
那时，深海龙宫里，上至亲族下至兵将都知道了，龙王又有了一个小儿子。
那个小儿子才刚刚出生，便获得了龙王的最大的宠爱。他长得特别像父亲，脸如水晶般晶莹剔透，蓝色的瞳孔闪着光亮，就连头发的颜色也遗传了龙王，是海一般的蓝色。
那小儿子是龙王的第十个儿子，他出生的时候，老龙王已经一千多岁了，对于老来得子，身为父亲的龙王自然是宠爱有加，宠爱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其他九个儿子。
究竟有多么宠爱呢？这么说吧，龙王自从有了这个儿子，不管何时何地，都寸步不离，一直搂在怀里。就连与兵将们商议要事，或者处理海里的紧急事务，也都会抱着小儿子做，只要小儿子一哭，老龙王不论事务多忙，都会温柔地去哄小儿子，等小儿子破涕为笑后，才继续忙他的事。
一次，龙王在与一些地方的天神召开宴会，宴会正酣的时候，他怀里的小儿子因为顽皮，用胳膊碰洒了桌上的酒宴，酒水菜汁瞬间淌了一地，滴得龙王满身都是，而龙王居然没有生气，相反还哈哈大笑起来，又端上来新的碗盘杯具，任由小儿子把玩。
在小儿子学习识字的时候，老龙王给小儿子取名也是费尽了脑汁，他抱着小儿子，看到在历代前辈的古书里写着这么一句话：“玄离拥冰河山川之力，坐镇四方。”
他便摸了摸怀里儿子的头，望着儿子蔚蓝的眼瞳，说道：“给你取名为玄离吧，希望你以后也能够坐镇四方，成为深海龙宫的骄傲。”
这当然是龙王对他最宠爱的儿子的殷切期待，就像每个父亲一样。
而小儿子似懂非懂地听着老龙王的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让龙王的其他九个儿子心里都免不了会羡慕嫉妒，他们小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待遇。但也很无奈，谁让这个十弟拥有这么讨喜可爱的长相呢？
小儿子玄离渐渐地长大了，学了步之后已经不用龙王整天抱着了，由于从小的宠溺，他变得比任何孩子都要顽皮，每天搅得深海龙宫快要掀翻了顶。
他很喜欢捉弄自己的兄长们，一次在七哥狴犴的午饭里吐口水，然后哭闹着让狴犴吃下去，狴犴有些无可奈何，只好拿出好吃的好玩的去哄他，看着他小小的面颊上露着坏笑的可爱模样，不论是谁，就算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龙王还将深海龙宫里的一些奇珍异宝拿给他当玩具玩，那些珍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而玄离却将它们扔得满地都是，破损或者故意摔坏的数不胜数，而即使这样，老龙王也会满脸悦色地去给他拿一切他想要的。
就算他爬到龙王的宝座上，老龙王也会乐呵呵地抱着他下来，脸上看不出一丝愠色。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楼抱在怀里的婴孩了，但老龙王对他的宠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待玄离五岁的时候，要开始学深海龙族的本领和法力了，这是每个龙族血脉都应要学习的，身为龙王之子，长大后降妖除魔和镇守海洋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但由于这个小儿子玄离太过顽皮，所以根本不好好地学习本领，仍旧和以前一样四处乱跑。而且九个兄长中没有能教得了他的，每次教他的时候，他都觉得太无聊然后跑去玩了，实在逼急了就会跺着脚哭着摔东西，或者去找龙王告状，谁都奈何不了他。对于这个十弟，兄长们管又管不住，打又打不得，因为龙王偏袒他的小儿子，这个小儿子就像龙王的心头肉一样，谁敢碰他老龙王就跟谁急。
就这样，玄离到学本领的时候仍旧可以自由地四处去玩，不用关在龙宫里学习本领。很快，他就在深海龙宫里玩腻了，便跑了龙宫，离开大海，向着陆地上奔去。
当玄离从海里出来的时候，他小小的脚踏在了金黄柔软的沙滩上，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金灿灿的耀眼的太阳，感觉被一切都吸引了。
海滩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让他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有大人、有小孩、有晒太阳的、有游泳的........
而正在那时，一个独自在沙滩上画画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女孩看上去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的眼瞳呈红色，面容如纸一般白皙，黑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上，更令人好奇的是，她的头上有四只犄角。
玄离赶紧跑了过去，来到了那女孩的身旁，笑嘻嘻地对她说道：“你怎么有四只角啊，和牛似的.......啊不对，牛只有两只角。”
边说，还边将手放在头顶上比划着，像女孩扮了个鬼脸，甚是可爱。
“啊，这是我天生就有的，用不着太奇怪。”女孩转头惊异地看向了他，有些受宠若惊，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在沙子上画的画真好看。”玄离将脸向她贴了过去，轻声问道。
“啊，是吗？我的名字叫獓因。”女孩望着他，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而后用手指在细沙上写下了“獓因”两个字。
“獓因？这个名字不太像女孩子呀。”玄离看后挠了挠头，“那我就叫你小因了，好不好？好不好？”
“啊，好啊.......”獓因看着他乞求的神色，哭笑不得地答应道，随后转而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啊？”
“我叫玄离！”玄离高声喊着，又在沙子上写下了“玄离”二字。
就在那一天，他与她相识了。獓因是玄离离开海洋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而玄离也是獓因来到海边之后第一个主动找她说话的，这对彼此来说，都有一种新鲜异样的感觉。
“对了獓因，你都是自己一个人吗？”玄离问道。
“是啊，别人都不愿意跟我玩吧，可能因为我并不是普通人。”獓因笑了笑。
“那你是......”玄离好奇了。
“嘻嘻，不告诉你。”獓因瞥了瞥嘴。
“好吧，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是深海龙宫的龙王之子！”玄离并没有恼火，还趴在獓因耳边悄声说道，露出了他身后的那条龙尾骄傲地拍打着。
“哇，好厉害，那你们龙子一定很忙吧？”
“嘿嘿，不忙不忙，我可以整天玩儿。”玄离挠了挠头。
“那......你每天都可以来沙滩找我玩吗？我每天都在这里。”
“当然可以！我时间很多呢。”
“你可以给我讲讲深海龙宫吗？那地方我从未去过，听陆地上的人说得挺神秘的。”獓因问道。
“好啊，那你也要给我讲讲陆地上的事情。”
“好， 一言为定。”
他们聊着聊着，天色很快就近黄昏了，夕阳落下了地平线，海面上忽然走来了一位虾兵，那位虾兵是奉龙王之命来带他的小儿子回去的。
“小因，明天我还来找你！”玄离向着她挥了挥手，便和那个虾兵一起回到了大海。
獓因看着玄离消失的那片海域，会心地笑了，夕阳的光辉在海面上洒下了种子，似乎将他的背影印刻在了上面。
第二天，玄离又来到了沙滩，看到獓因在那里等着他，玄离飞奔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激动得欢呼雀跃，仿佛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而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光，看着面前的这个来自深海龙宫的男孩，海风柔和地吹拂着他蓝色的头发，那深蓝的瞳孔就像天边的星辰，面上露着调皮的笑，还挺帅气。
一见到她，玄离的嘴就像刹不住车了一般不停地说着，仿佛对她有说不完的话，他顽皮的性格显露了出来，时不时拿出几只小鱼小蟹去捉弄面前的这个女孩，而獓因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又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在他的央求下，獓因会拉着他向离大海更远的地方奔去，似乎要跨越不远处的青山与云烟，穿过远处朦胧的地平线。海边有一个村庄，那里住着许多的人，獓因和玄离经常到那个地方去，像两个野孩子一般在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屋之间疯跑着，若听到有村里人谈笑说话，他们便停下来驻足聆听，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就这样过了几天，每到黄昏，玄离都会跟獓因挥手作别，獓因也用满心期盼的心情等待着他下一次的到来。
自从认识了獓因以后，大海之外成为了玄离最渴望的地方，他每次依依不舍地回到龙宫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海岸的沙滩，兄长们要教他本领，他更不想去学了，甚至拿出好吃的好玩的哄他，他也只是不屑地瞥一眼，心早已飞到海岸上去了。
那时，他们都还很小，在玄离的眼中，獓因就是普通的女孩，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第十章.缘灭
那一天下午原本风平浪静，獓因和玄离一如往常地走在海边的那个村子里。
风有些喧嚣，将村旁树上的白花簌簌吹落，纷纷扬扬的，如同透明的时光的帷幕，铺在苍白的天空上。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呼喊划破了四周的空气，随即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快跑啊！”
那个原本平静的小道突然卷起了沙石，一群人忽然急匆匆地向着他们奔了过来，似乎在拼命地逃窜。
“发生......什么了？”
玄离愣愣地望着那慌张的人群，不由得四下打量着，而那群人并没有因为獓因和玄离在他们前面而脚步减慢半分，而是犹如一阵剧烈的风般从他们身旁掠过。
那些逃窜的人刚走不久，后面就追来了几名手拿着刀斧的壮汉，那些壮汉皆一脸横肉，面上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的笑，头上系着一条粗糙的头巾，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似乎是村中强盗之类的角色。
而獓因和玄离不知道什么情况，居然怔在了原地，懵懂地看着那群强盗。
那些强盗看到了獓因和玄离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为首的强盗举着明晃晃的长刀，在他们眼前晃了晃，面色狰狞地问道：“小孩，快领着我们去你们家，把你们家的银两全部给我们，否则你们的命就......”
强盗说着，顿了顿，将那锋利的刀尖对准了他们。
玄离抬头望着那些强盗，那长刀上闪着亮闪闪的寒光，令他感觉无比刺眼，他当时眼前一片迷离，只是愣了片刻，便拉住了獓因的手，大喊一声：“跑！”
獓因只觉得玄离用温暖的手拽着她，在满是沙土石块的路上哒哒哒地狂奔着，她能清楚地听到玄离沉重的喘气声，玄离手上的汗水已经浸到了她的胳膊上。
而后面传来了强盗们追赶的脚步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叫喊，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直到跑到那熟悉的海边，玄离才停下了步子，他累得不禁俯下身子，不住地喘息着，而那些追赶的强盗此刻也赶到了。
“你们跑不掉的，看来你们这两个没人要的小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今天你们小命不保了。”那群强盗手持着散发着金属味的刀斧，嬉笑着说道。
“小因，我们......怎么办？”玄离将她护在自己后面，身体颤抖地望着那群逐渐逼近的凶恶的人。
这个在深海龙宫备受宠溺的小儿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
而獓因看着那群强盗，他们不停地摇晃着手中的刀子，那刀尖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迹.......她的心突然一震，感觉体内的妖力正渐渐地往身体外面涌，她的瞳孔随着妖力的释放而转为了血红色。
“你闪开！”獓因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她一把将玄离狠狠地推到一边，那力气出奇地大，以至于玄离往旁边退出去了好几步。
“小因.......”玄离愣愣地看着她，他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獓因。
而那些强盗看到她的样子，脸上嬉笑的表情也转为了惊异与恐惧。
“她是个怪物！快逃！”
强盗们一边哭嚎着，一边四散跑去，而獓因却向着他们扑了过来，暗黑色的妖力如闪电般地将他们笼罩了起来，随着几声惨叫，那些强盗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他们身上不断地往外涌着血，血流在了金黄的海滩上，将海滩染成了红色。
那些强盗无一幸免，海滩上瞬间多了一片横躺着的尸 体，而獓因身上的妖力却还在释放着，她当时因为年龄很小，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小小的身体里的强大的妖力。
而后獓因又用凶狠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瑟瑟发抖的玄离，又看向了海边的其他人群。
玄离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经常跟自己玩闹的看似普通的小女孩，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她并不是人，而是妖怪......
“不要！”几滴眼泪如同决堤了一般在玄离眼里涌着，他大哭着，随即向着她冲了过去，他想要过去紧紧抱住她，阻止她伤害更多的人。
“玄离！你别过来！快走开！”
獓因看着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上瞬间爆发出一道妖力朝着玄离直直地击去，而玄离瞬间愣了一下，他根本躲闪不及，那道妖力“轰”地一下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玄离的身体。
玄离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缓缓倒下，那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他的面颊上。
“不——”
獓因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迅速向着玄离奔了过去。
而玄离早已倒在了海边柔软的沙滩上，他的身体已被击得血肉模糊，面色如纸一样惨白，眼睛还未来得及闭上，那双蓝色的瞳孔里便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待獓因奔过去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本来很有力量的心脏也不再跳动。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獓因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玄离的尸 首。她身体里的妖力已经停止了释放，她的耳畔仅有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宛若鼓点一般，掷地有声地叩击着，一声接着一声，恍若隔离。
她趴在玄离的身体旁边，失声哭了起来，泪水划过了她的面颊，滴在了玄离那冰凉的尸 体上。
这个时候，海面上走出了一个人影，那是前来接玄离回龙宫的虾兵，虾兵看到了这一幕，立即大惊失色，他走过去将玄离的尸 体抱了起来，用恼火的眼神注视着獓因。
“你就是......相传的凶妖獓因？”虾兵看着她头上的犄角，问道。
“是。”獓因擦了擦泪水，声音不带一丝声调。
“你居然打死了龙王最宠爱的小儿子！你这个万恶的凶妖！深海龙宫绝对不会轻饶你的！”虾兵指着她，破 口骂道，“龙王定会将你碎 尸 万 段！”
尽管虾兵的咒骂声在耳旁回荡，但獓因只是听着，她紧咬着牙关，随后目送着虾兵抱着玄离头也不回地往海里走去。
待虾兵抱着玄离已不见了踪影，獓因才面对着大海，撕声大哭起来，海浪汹涌地击打着沙滩，好像要卷起天边落日的余晖，仿佛在附和着她。
他们自小就相识，只不过，岁月模糊了爱与恨的模样，居然绵延了几百年的时光。
深海龙宫的幼子玄离，在五岁，就此陨落。
深海龙宫的龙王殿内
“龙王，幼子玄离不幸命陨，是被凶妖獓因所 杀，但我将尸 体带了回来......龙王，如何善后？”虾兵对龙王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龙王的脸。
果然，龙王得知了这个噩耗，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心感受到一阵绞痛，望着小儿子的尸 首，恨恨地转过了头。
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玄离，就这么离开了他，再也不会醒来。
“獓因！我深海龙宫，要与你势不两立！”龙王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在桌子上捶着，两行老泪划过了他的脸，已经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龙王，现在怎么办？幼子玄离已死，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虾兵问龙王道。
“你把玄离送到安宁殿埋了，然后再找一个人偶......”龙王说道。
“人偶？”虾兵愣住了，“龙王的意思是......要用一个人偶代替您的小儿子玄离？”
“正是，我不想接受玄离已经离开了，那就找一个替代品吧。”龙王缓缓说道，“将那个替代品照着玄离的样子雕刻，要求与玄离一模一样，然后用法力注入生命，还有属于深海龙族的力量。”
“是，龙王。”
“这样，就算真正的玄离已死，那以后只要我看到了那个替代品，就等于看到玄离的样子了......吧。”老龙王嘴里轻轻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而后靠在了宝座上，用力地捂住了额头。
那日晚上，深海龙宫的一个巨大的水晶罩内，静静地躺着一个和玄离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他的手和脚都被线紧紧地拴着，头部插 着几根管子，待一股金黄色的法力随着那管子注入他的脑内，那孩子的眼睛缓缓睁开。
和真正的玄离一样，是海一般的蓝色瞳孔，而他以后要代替五岁之后的玄离继续活着，所以一出生就已经五岁了。
而龙王看着那个孩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水晶罩，而后对他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第十个孩子了，你的名字叫......玄离。”
那个孩子听了老龙王的话，绷紧了手脚上的丝线，乖乖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真正的儿子被凶妖獓因杀 死，所以才让你来到了这个世上，等你以后再将凶妖獓因封印，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自由，为自己报仇。”龙王斩钉截铁地对他说道。
而他，在水晶罩内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此以后，深海龙宫的兄长们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十弟，和之前的调皮捣蛋的他不一样，这个十弟居然变得乖巧起来，不论龙王说什么都唯唯诺诺，对于命令丝毫不抗拒。
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只觉得现在这个十弟变得懂事了，所以还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而他们也发现了，龙王对十弟的态度也大变，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宠爱，甚至.......还有些排斥。
“玄离，你陪我一会好吗？”龙王殿里，只有龙王和玄离二人，龙王看着那张和玄离一模一样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玄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而后静静地站在了龙王的身边。
“玄离，给我倒杯水。”
“好。”
而龙王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将水往地上一泼，看着水滴滴答答地浸湿了地板，拳头狠狠地攥住了。
不一样！他不一样！他跟之前的那个玄离完全不同，他只是拥有玄离的那个外型而已！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不是玄离！
龙王转头对向了那个目光专注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的玄离 恼火地吼道：“你走！你不是我儿子！走！”
而那个玄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龙王，离开了龙王殿。
是的，他不如以前的玄离那样机灵，也不如以前的玄离那样可爱。看着他那熟悉而又好看的面容，龙王居然有了一丝陌生感，他感觉现在的这个玄离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面容，所以他看着那张脸，居然感觉到厌恶起来。
他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寄托爱子之心的工具。
而这个玄离代替着自己真正的儿子成长着，学习深海龙宫的本领和法力逐渐长大成人，并无条件地接受着深海龙宫一切需要肩负的使命。此时的他，已经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样貌帅气且风度翩翩的男子。
而龙王不能接受，也不愿意待见。
在龙王的心里，自己的小儿子玄离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五岁就死去的那一个。
龙王的故事讲完了。
他站在蓬莱仙岛，看着面前已经怔住的玄离，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何不待见你了吧？你根本不是我儿子，你之前在安宁殿看到的那个坟 墓，里面埋着的才是真正的玄离。”
“原来，我只是个人偶，我只是个代替品.....”玄离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他嘴里不住地喃喃着。
“你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如果你真的是深海龙族的血脉，也不至于判你死 罪。”龙王对着他居高临下地说道，而后将头转向了身后的卫兵，“现在，你们可以上了，提着玄离的头颅来见我，还有凶妖獓因！”
那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怜惜。
那些成千上万的卫兵瞬间一拥而上，高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那黑压压的影子遮盖了渺茫的天空。
正在此时，玄离的身后忽然传来了獓因的嘶吼，獓因的力量忽然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面对着那些卫兵飞快冲了过去，刹那间好几名卫兵都被撕成了碎片。
血 肉横飞，染红了半边天。
獓因的力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爆发了，而且比之前任何几次爆发得都要猛烈。
而在一旁好似局外人的白音和温晴纷纷施展法力，朝着獓因奔了过去。
第十一章.恩慈
残阳似血。
昏暗的天空上不见了一丝云彩，将那火红的余晖映在了地上，在广袤无垠的半空中，逐渐地下沉，然后融解。而原本平静的大地上到处皆是飞沙走石、刀光剑影，还夹杂着法力的光芒，而那些卫兵仍旧气势汹汹地往前冲着。
“温晴，龙王的卫兵那么多，我们该不该去干涉？”白音拿着剑，为难地看着温晴。
“深海龙宫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我们的目标只是凶妖獓因。”温晴说道。
“那现在的獓因也很难对付啊，她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卫兵，没有一丝松懈。”白音忧虑地看着。
“如果只有玄离和獓因两个人对付深海龙宫的卫兵的话，迟早会寡不敌众的。”温晴淡淡地吐出了一句。
他们的对话，很快就淹没在了兵器的对撞声和卫兵的呐喊声中。
玄离只感觉几个卫兵在他的身边呼啸而过，接着被一阵凶猛的妖力打得四分五裂，从他的眼中氤氲成一片血红。
“獓因？”玄离看着前面满身是血的她，不禁怔了怔。
“玄离，你听着。”獓因擦了擦脸上的血，在一片乱军之中摇晃着向玄离走了过来，“你现在不能给我傻傻地站在原地等 死，因为你已经不是龙王之子了，你用不着为他们而活。”
獓因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令他的心头一震。
他仿佛依稀看到了，那个当年那在阵营里杀 死好几万叛 军的她。玄离猛然想起，她的爱与憎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无所顾忌，杀 戮也好，欢喜也好，她都是遵循着她自己的内心，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吗？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面对着老龙王，缓缓释放出了力量，将周围欲要攻击他的卫兵瞬间击散。
“龙王，既然我并不是深海龙宫的儿子，那我今后和深海龙宫没有一丝瓜葛，所以我毫无顾虑。”玄离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要向龙王证明，他不是心中只有使命的龙王之子，也不是作为替代品的人偶，此刻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在过去的阴暗里渐渐敞开，透出一丝明媚的光亮。
“你难逃一死，”老龙王缓缓说道，“你虽然长得和我真正的儿子一模一样，但是你毕竟不是他，我想通了，与其留着一个只会让我厌烦的替代品，还不如接受我儿子已经离开的事实。”
玄离听后，哈哈笑了起来，忽然拿出了镇海龙珠，释放出法力，而后将龙珠高高举起，龙珠上面瞬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所有攻向他的卫兵都被龙珠的光芒挡了回去。
“是龙珠！”老龙王看后睁大了眼睛，“你能够唤醒龙珠？”
玄离沉默不语，他眼看着龙珠逐渐升起，光芒覆盖了他的视线，而后划过了对面黑压压的卫兵，而那些卫兵伸出手想要将龙珠夺过，却被光芒死死挡住。
“龙珠坚持不了多久的，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老龙王望着龙珠上忽明忽暗的光，冷冷道。
而就在此时，玄离和万千卫兵之间，忽然有两个人冲了过来，踏着龙珠的光芒，显得身影有些朦胧，而那两个人，正是白音和温晴。
“你们是？”老龙王看着他们，愣愣地问道。
“来自天界的天神。”其中温晴回答道。
老龙王一听到是天神，怔在了原地，用敬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对于天神，即使是深海里的龙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我们来到此地就是为了除妖，但却在这儿白白听了这么多的故事，真是不值得啊。”温晴感慨道，接着又面向了龙王，“你身为龙王，可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唤醒龙珠吧？”说着，温晴挑了挑眉，故意顿了顿。
老龙王听后，心头忽然一颤，努力地回想着。
能唤醒龙珠的，唯有深海龙族的血脉.......
“你们深海龙宫的仇怨我们不想瞎掺合，但是我们执行任务不希望有人妨碍我们，不论是谁。”温晴严肃道，“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现在的玄离，或许在你们乃至所有人眼中是替代品，但他为了深海龙宫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错的，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真正的玄离。”
“按温晴的话来说，你们接下来该做什么选择，龙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一旁的白音又补充了一句道。
龙王和卫兵听后，面面相觑起来。
“那獓因......獓因杀 死了我最宠爱的小儿子，玄离他将獓因从封印中释放，这项罪名，也罪该万死。”老龙王望着他们，轻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老龙王身后的卫兵又一次拿起了手中的兵刃，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獓因忽然冲到了玄离的前面，对着老龙王高声问道：“那有一个条件......可不可以让你们放过玄离？现在玄离不是你们龙宫的人，你们也管不着，你们再这样进攻，只会让更多的龙宫里的卫兵白白丧 命的。”
“你这个万恶的凶妖有什么资格说话。”老龙王看着獓因，咬牙问道，“什么条件？”
“就是......用我的死，去换他的命。”獓因的面上露出了淡淡的笑。
老龙王听后，眉头一皱，愣住了，而玄离也愣住了。
獓因她，究竟在说什么啊？
“獓因，你这是......”玄离叫住了獓因。
“我獓因，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獓因对着他莞尔一笑，“你用龙珠释放了我，落得了这般境地，还知道了一个很无奈的真相，真是亏太多了，所以我弥补一下我的罪 孽吧。”说着，她摊开了双手，体内的妖力再一次开始释放。
“獓因！难道你身为凶妖，就想要这么轻易地死掉吗！”玄离握紧了拳头，面上露出惊慌，对着她喊了出来。
“反正，我活够了，我杀 过人，也救过人，爱过，也恨过，几百年了，用这种方式死，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之前欠的命，该还了。”獓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旁悄声说道。
而玄离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拼命地摇着头，他们的爱恨绵延了这么多年了，她对他有柔情，而他对她又何尝没有柔情呢.......
獓因轻轻地甩开了他的手，向着龙珠奔了过去，身体渐渐地被龙珠的光芒淹没。
“就是现在。”
白音迅速地对温晴说道，而后抽 出了利剑，在快要撕裂的天空下面打出了一道巨大的力量。
温晴早已释放出了神力，一股强烈的光紧贴着地面，迅猛地朝着獓因的方向席卷过去，在地面上擦出了灼热的火花，将周围的植被烧成了灰烬。
一阵刺耳的爆炸声响过，龙珠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沉沉地落在了玄离的手里，獓因的身影仿佛印刻了下来，她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嘴角上有一道清晰的血痕，两股能量在她的身体上透胸穿过，暗红色的血如同蛇一样往外喷溅着。
“獓因——”
玄离大吼了一声，向着她飞奔了过来，一把将她扶住，接着拥在了怀里。
他用他那温暖的手捂住了她身上的伤口，但也无济于事，那伤口里的血仍在往下流着，顺着她的衣裳滴了下来，凝固成了黑色的血块。
“被两个强大的神力击中，五脏六腑已经全部震裂，无力回天了。”温晴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说道。
“龙王，你看到了吗？现在你们可以罢休了吧？獓因马上就死了，玄离他虽然盗取了龙珠，但他既平定了海域的灾难，也让凶妖獓因丧 命，玄离他功不可没，完全可以抵消他之前犯 下的。”白音将头转向了龙王，缓缓说道。
“这......你们......”老龙王看着他们，咬牙切齿，但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獓因用她的死，来偿还了当年愧对深海龙宫的一切，从今以后，你们再无任何关系。”温晴冷冷地补充了一句道。
玄离紧搂着獓因，望着老龙王，拳头始终紧握着。
老龙王看了看白音和温晴，又看了看玄离，终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把你盗取的龙珠还给我们。”
而玄离一只手拥住了獓因，另一只手捧着龙珠，看向了老龙王。这个时候，白音缓缓地走了过来，接过了玄离手中的龙珠，又来到老龙王跟前，将龙珠递了上去。
蓬莱仙岛的风总算平静了许多，虽然还夹杂着一丝血味，但拂过面上有了一丝轻柔之感。
他们说得没错，现在凶妖獓因为了玄离命不久矣，玄离也已放下那尘封已久的往事，那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老龙王拿着龙珠，龙珠的上面还留有玄离的体温，他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而后缓缓转过了头，对着身后的卫兵说道：“撤！”
“可是龙王......”卫兵纷纷叫着。
“我说撤！”老龙王用颤抖的声音再次喊道。
卫兵们无可奈何，他们在老龙王的喊声中也都转过身子向后退去，皆离开了蓬莱仙岛。
老龙王临走前，还望了一眼玄离，他想要把他小儿子的面容印刻在脑海里，那珊瑚般蓝色的头发，以及那明亮的蓝色瞳孔，是说不上来的熟悉，他仿佛能依稀看到之前小儿子对着他那微笑的脸庞，恍若当年一样。
这一别，以后永不相见。
天色已渐日暮，微风吹皱了残阳，将周围的草木吹得沙沙作响，似乎是呢喃的低语。
而玄离抱着獓因，感觉眼眶里有泪水在徘徊着，他拼命忍住，脑海里已经不再回想任何事，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离了。
第十二章.泪光
“你也用不着谢我们，因为我们也不想任何人妨碍我们的任务，你们的事情，我们本不愿插手。”
“你也用不着恨我们，因为我们只是奉天界之命杀 死凶妖，要恨，就恨给我们下达任务的天界吧。”
温晴在最后对着玄离说了这么两句，然后又转向了白音，说道：“任务完成，我们回天界吧。”
“嗯！”白音伸了个懒腰，将剑收了起来，嘴里喃喃道，“终于结束了。”
一丝能量的光芒闪过，白音和温晴就在玄离的视线下渐渐消失了，只留下了蓬莱仙岛那茫茫的雾。
“玄离......”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了微弱的声音。
“獓因！”
玄离将目光转向了怀里的她，赶忙大喊道。她生命的烛火真的快要燃尽了，身体已经变得冰凉，伤口的血也已不再流出，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唯有一丝意志在硬撑着她。
他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想要用他的体温来温暖她的全身。
“玄离，我是不是快要死了？”獓因问他道。
而玄离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没关系的，玄离，在最后我还要跟你说......跟你说.......”獓因贴近了他的面颊，胸部一起一伏着，奋力地喘着气。
“你说吧，我听着呢。”玄离轻柔地说道。
“我其实，很早就见到你了，而且那时的记忆，我还没忘记，那些日子我感觉很快乐，你也是，对我是那么的好。”
“你是我亲手打死的，我怎能不愧疚呢？你封印我之前，我看到了那令我思念的面容，当时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玄离，结果你说，你就是玄离.......”
“你还记得我被囚禁时你经常陪我吗？我一直等着你呢，有你在，这个蓬莱仙岛的景物，就算过了百年，我也不曾厌倦，但你后来竟然不来了，我一直等着你呢！然而终于把你等到了......”
“我现在不恨了，也不后悔。”
这时，獓因面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抬头望向了蔚蓝的天，继续说着。
“以前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到了，结果，我们能够再次相遇.......是真的.......真的.......真的.......”
獓因的话语渐渐地微弱了，她嘴里拼命地吐着字，却怎么也吐不清楚。她知道，自己阳寿已尽。玄离将耳朵贴在了她的嘴边上，安静地聆听着。
他的泪水也如不受控制了一般往外涌着，一颗颗热泪划过了他的面颊，滴在了她的脸上，是那样的晶莹，仿佛能照见他的影子以及周围萧瑟的景物。而她慢慢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拂去了他脸上的泪水，趴在他的耳边，说出了这样两个字：
“......真好。”
说完，她的手垂了下来，眼睛沉沉地闭上，一滴泪珠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了地上，而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她的呼吸声也随着周围的微风渐渐地停息下来，就像一根跃动的火苗，随着阴暗的天空瞬间熄灭。
她死了。
玄离拼命摇着獓因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她，希望她醒来。可是，终究无力回天。他悲痛欲绝地将头趴在她的身上，低声啜泣了起来，泪水落在她的身体上，与她的血凝在了一起，氤氲成一地血红的落花。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蓬莱仙岛，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将她抱着，她的身体静静地躺在他有力的手臂上，面上的神色安详。
从前的龙宫容不下我，我已经离开了，在这偌大的世界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地方，数百年来，屈指沉湎，辗转徘徊，终于，我找到了。
我不走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獓因，之前你等了我百年，这百年里，你都是自己一个人。而现在，我要一直陪着你了，不论沧海桑田，不论世事变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浩瀚的星辰洒满了大地，月色透过蒙蒙雾气，柔和地照耀着，他的身后仿佛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阵阵声响，好似融合了琴瑟笙箫的音韵，又恰如撒着星辰日月的琼珠。
玄离眼里含着泪，转头看向身后的夜空，面上露出了笑意，而后抱着獓因，一步一步地朝着茶馆的方向走去。
月亮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化作了一点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了茶馆里面。
她是人世间的被封印凶妖，他是龙宫里龙王之子，上天让他们来到这世间，却无法料到终究会还彼此泪光。想要在这世间找寻些许恩慈，却江海不渡，终究是覆水难收。只能在尘埃里看到浮光掠影，依稀闪耀。
月色照亮了整个茶馆，无数的星闪着斑斓的光芒，如浓稠深沉的墨，如模糊空幻的帷幕，夜空中有无数星星陪衬着柔和的明月。
而茶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以后，还是。
一直，都是。
一辈子，都是。
永远，都是。
直到地球灭亡，也是。
直到宇宙终结，也是。
有可能，直到宇宙的第二次循环，也是。
他们，永生不死。
他们，成为真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