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深海龙宫,老龙王走到一个坟墓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石碑,而后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着:“玄离......”
身旁的一位虾兵看着这位老泪纵横的龙王,忽然提醒道:“龙王,您的小儿子玄离快回来了,所以请您回去吧,不能让他看到这个地方。”
老龙王听后,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走了出来,随着门“砰”地关上,老龙王嘴里不停的说:“他不是玄离!他不是我的儿子!”
话音刚落,老龙王猛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如珊瑚般的蓝色头发,以及那如同深海般深邃的瞳孔。
“龙王......”对方轻轻地叫了一声。
老龙王看着他,冷哼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近龙宫要务繁忙,不要乱跑。”那位虾兵走上前去,想要化解尴尬,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是。”
天界。
“温晴,这回又有什么任务啊?”白音一脸愁眉苦脸地望着温晴,有些无奈地问道。
他们身为上神,是天界最忙的天神,每当有降妖除魔的任务,他们就算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把任务完成。
“这次比较棘手呢,要追杀 人间的凶妖,名叫獓因。”温晴说道,“獓因在人间作恶多端,害人无数,这次必须小心才行啊。”
“唉,看来又是除妖这种小事,估计我们两个加起来,再怎么厉害的妖也没问题吧?”白音拿出了剑,不停地擦拭着,“走吧,我们快下界吧,等完成了任务,还要度假呢。”
说着,吵吵嚷嚷地离开了天界。
人间,到处是似锦繁华、烟火红尘,看似很平静。
第一章.獓因
零星点点,在阴云笼罩的夜空中若隐若现,如勾般的月拼凑着惨淡的影像,微弱的月光并不能抵得过黑暗的覆没,反而让这夜空尽显凄凉。
而夜空下,几名穿着警服的人拿着枪,紧张地注视着黑夜中的一个方向,漆黑的枪口上面有几道粗糙的纹路,仿佛是黑暗的尽头。
一个女子从黑夜里走出,踏着缓慢的步子,逼近那些拿着枪的人,漆黑的头发凌乱地随风飘舞,面颊上露出了笑容,那并不是甜美的笑,相反,那笑容能够让人毛骨悚然。
“射击!”那些穿着警服的人看到女子,随即颤抖地高声吼道。
砰砰砰!
无数枚子弹划过寂寥的夜空,被月光衬托着,散发出刺眼的光亮,宛若离弦的弓箭般迅雷不及掩耳,迅猛地朝着女子打去。
那女子不屑地轻笑一声,面上并没有畏惧的神色,她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轻轻一挥,身上释放出了一团黑色的火焰,那些子弹在那一瞬间被火焰笼罩,随着一声巨响,无数枚子弹皆化为乌有。
对面的人们一惊,全部吓得面如土色,而后拿着枪,快步向后退去,一股寒意从四周席卷而来。
女子这时猛冲过去,靠近了那群穿着警服的人,枪声不断地响起,子弹打在女子身上却毫发无损。
那些人一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女子的模样,那女子的脸如蜡像一般苍白,瞳孔是血一般的红色,里面散发的血色的光映着每个人惊恐的面颊,头上长有四个牛一样的犄角,黑色的头发垂到腰间,如若瀑布一样。
随后,夜色中好几声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黑夜,在阴沉的云层下顿时血光飞溅,原本黯淡的星月被映成了耀眼的血的颜色,粘稠的鲜血如河流般在大地上流着。
女子用手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嘴角微微扬起,她的衣服几乎被血染红,地面上铺满了带着血的残肢以及枪的残骸零件,散落了一地。
“啧,没劲。”女子无聊地吐出了一句,她刚欲要走,这时她的身后出现了两个人影。
女子回头一看,是一男一女,那对男女面对着她,脸上有着超乎寻常人的镇定,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人。
“十二大凶妖之一,獓因,妖力强大,喜好吃 人,杀 人无数,原囚禁在蓬莱仙岛,后又逃出。”其中的那位男子对着她说道。
是的,那女子不是人,是妖,而且还是凶妖獓因,这个名字人人听了胆颤。早在不久前,一个城市里发生了特大凶 杀案,几十户人家都在家中被残忍杀 掉,当警 方来到他们家中时,现场只剩下一滩鲜血,以及几个残肢,手段干脆利落,被害的人无处可逃,因为凶 犯仿佛要血洗这个城市。
尽管已经布下手持荷.枪.实.弹的警力,但凶.犯依旧没有抓到,因为干下这一切的不是人,而是妖,这个妖正是这个女子模样的獓因。
“你们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和来历?”獓因问道。
“我们是天界的天神,我叫白音,他是我上司温晴,因为你身为凶妖在人间作恶,我们奉命来夺走你的命,让你不再为祸人间。”其中的那位女子冷冷道。
“夺走我的性命?休想。”獓因说着,释放出暗黑色妖力,向着白音和温晴猛地打去,在夜色笼罩的大地上卷起一阵尘土。
白音和温晴猛地一闪,只见白音拿起剑,朝着獓因打去,而温晴指尖上施展出一道耀眼的法力,如同一道光波,朝着獓因冲去。
顿时,神力和妖力对撞到了一起,连成一片光辉,盖过了星月的光,将阴云映得格外明亮。
獓因一只手施展出妖力与温晴的力量抗衡着,另一只手汇聚力量,抵挡着白音的剑,两股巨大的力量释放出来,使得周围瞬间飞沙走砾。
獓因眼睛里血色的红光显得更加明亮,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仿佛只有血的颜色。
随后獓因猛地一闪,躲开了两位天神的攻击,接着飞身一跃,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远方逃去。
“快,她跑了!”温晴停止释放法力,拉着白音,向着獓因逃跑的方向追去。
獓因踏着层层云雾,穿过了一片片稀薄的云海,来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那个地方皆重重叠叠的山,几座楼阁盘踞在山上,雾气弥漫朦朦胧胧地着,恍若薄纱一样,天连着水尾,即使是被夜色笼罩,也能看到地面上依稀的几点亮光。
这个地方正是囚禁獓因的蓬莱仙岛。
獓因回头看了看,两个要夺取她性命的天神并没有追过来。她舒了口气,而后降落在大地上,走入了一座楼阁,那个楼阁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一个茶馆,里面有几个木制的小桌子,散发着淡淡的茶香气味。
獓因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摆弄着桌子上的茶杯,朝着门外看去,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过了不久,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有着一双蓝色瞳孔,淡蓝色头发垂到了肩膀上,五官找不到一丝瑕疵,身穿一袭带着花纹的长袍,一副斯文人的样子。唯一和普通人不同的是,那男子的长袍下面垂着一条长长的龙尾,那尾巴呈深蓝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龙鳞。
“你终于来了,玄离。”獓因看着他,微微笑道。
“看来你知道我会回来,在这里囚禁了几百年了吧?若不是龙王有要务让我做,我就能够天天来陪你了。”玄离缓缓说道。
“不必,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呆在这了,每天打扫打扫茶馆,或者泡泡茶,反正泡了茶也是我一个人喝。”獓因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那你一个人囚禁在这,寂寞吗?”玄离忽然问。
“习惯了。”
“獓因,我知道,你已经冲出封印了,你现在能够像我一样从这里来去自如了吧?你现在一直在瞒着我,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玄离来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獓因警觉起来,随后她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了,体内的力量涌了出来,想要冲破她身体的枷锁。
玄离后退了几步,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嘴里说着:“你现在不一样了,不是之前我认识的你了,不论从神色还是语气上,獓因,你还记得我们百年前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无数回忆从她脑海里涌了出来,她感觉到头部一阵剧痛,暗黑色的妖力将她的身体覆盖。
第二章.帝都
百年前
她与他站在海面上的礁石上,蔚蓝的海浪猛烈地冲刷着他们脚底的礁石,如同鼓点一般击打着,发出扣人心弦的声音,阵阵海风呼呼刮过,吹散了他们的头发。
他们之间隔了巨大的海浪,但彼此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对方的影子,显得近在咫尺。
“不愧是龙王之子玄离,追我追了三天三夜,能锲而不舍地追到这里,在下佩服。”她先开口道。
“不愧是凶妖之一獓因,被我追了三天三夜,既然还不知疲倦,在下也佩服。”他接道。
“你干嘛这么顽强呢?要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刚刚已经大战了几百回合,将几座岛屿硬生生地灰飞烟灭,为何还要紧咬着我不放?”獓因撩了撩头发,哭笑不得地问道。
“因为是龙王的使命,龙王和你有深仇大恨,要我来捉拿你,并将你封印。”玄离冷冷道。
“那龙王和我到底有啥仇怨啊?我怎么不记得了?你知道吗?”獓因故意一脸茫然地问玄离。
“我也不清楚,据说你在几十年前杀了龙王最宠爱的小儿子,龙王一直想报仇,才派我来与你对峙。”玄离回答。
獓因听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玄离,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又忽然一笑道:“那好,我们先停战吧,这种无用的对峙多长时间也进行不完,我现在有要事要做,等到办完我自己的事儿,我们再继续战。”
“停战?”玄离一愣,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追你追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停战的话岂不是白费了,而且你不会要趁着这个功夫逃走吧?”
“逃走后让别人的努力付之一炬,可不是我獓因的作风哦。”獓因摆着手,坚定道,“这样吧,你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防止我逃走,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们俩的事情,迫不得已要缓一段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一点都不像不正经的样子。
“好吧,我答应你。”玄离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獓因听后,面上再次露出了笑容,柳叶似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忽然飞身向着大海尽头的一个地方闪去。
“你去哪儿?”玄离喊道。
“帝都!”
在玄离的印象里,帝都是最为繁华的地方,毕竟是皇帝住在这儿,应该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吧。而当玄离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却大失所望,这里一派荒凉,应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走在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挨家挨户都紧闭着门,几户饭馆的门上蒙上了厚厚的尘土,几个蜘蛛网在木梁上倒挂着,显得破烂不堪,偶尔有几个简陋的马车飞快驶去,几匹瘦弱的马发出不堪入耳的叫声。
“没想到吧?”獓因望了一眼玄离,似乎对这个样子的都城已经习以为常,“近几日叛 军肆虐,就驻扎在城外,他们想要推翻原有的皇帝,战事不断,而且已经开始进攻帝都了,所以成了这个样子。”
“那看这个样子,皇帝的军队应该无力镇 压了吧,头一次看到帝都成这副景象。”玄离说道。
“叛 军现在势头猖狂得很,为了造 反,四处派兵来搜罗百姓中的壮劳力,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还喜欢欺压百姓,这里的百姓活得生不如死,而且他们连妇女儿童都不放过,女人被他们抓去要干嘛肯定可想而知......”獓因叹了口气道,欲言又止。
玄离听了獓因的话,细细的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了求救的哭喊声。
“求求各位老 爷,放过我女儿吧!我的三个儿子已经被你们军队全抓走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一个身形单薄的妇女抱着一位提着刀的士兵的腿,哭哭哀求道。
那个士兵长得五大三粗,他正在用他那粗糙的手紧紧地抓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女孩的胳膊,那女孩无助的哭喊着,他的身旁还有几位其他士兵正恶狠狠地瞪着妇女。
“走开!”那士兵将腿一蹬,在那妇女身上踢了一脚,妇女疼得趴在地上无法起来,只能痛苦的缩着身子,而士兵们拉着那女孩正欲要推上马车。
正当玄离看着这一幕时,他发现身旁的獓因不见了。
他怔住了,想要在四处寻找的时候,一阵惨叫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那惨叫声,正是来自刚才的那几个士兵。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滩鲜血从马车里往外流着,獓因抹着嘴从里面缓缓走出,她的嘴上有明显的血迹,不过不是她的,是那几个士兵的。那位女孩也颤巍巍地从马车里下来,跑向了獓因。
“谢谢你救了我......”女孩对獓因说道。
“不用谢。”獓因莞尔一笑,看着那女孩,“有我在,你不会被他们带走的。”
“娘!娘!”女孩又跑向了那位妇女,而那妇女口中咳出了几口血,躺在地上已经不动弹了,面颊上一滴眼泪缓缓滚落了下来。
“我 娘还有救吗?”女孩大哭着,不断推着妇女,而獓因把手放在妇女鼻尖上探了探鼻息,随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妇女,趴在妇女的身旁,绝望地号哭起来。
“看了吗?这就是人类做下的,其实在这之前,被叛 军这么害死的人数不胜数。”獓因对玄离道。
“所以,你来这里,所说的要事究竟是什么?”玄离疑惑地问。
“以后再对你说。”獓因面无表情地回答,接着俯下身子,握住了那女孩的手,对她道,“你 娘已经死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能够让你安顿下来。”
女孩看着她,也没有犹豫,心中深处对面前这个救她的人无比信任,她抓着獓因的手,缓缓地站起身来。
“我们走吧。”獓因扯了扯玄离的衣角,大踏步地向前面走去。
刚走了不远,几匹马飞速地疾驰而来,马蹄哒哒地在坚硬的地上践踏着,扬起一阵沙石,随着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猛然发现马尾后面拴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的却是一名女人。
女人披散着头发,脸上、臂上已经被磨得满是伤痕,双手被绳子紧紧捆着,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而她的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女人一开始还能跟着马踉跄跑着,后来渐渐地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上,而马却拉着她,在满是锋利石块的地上磨着,将她的身体磨得伤痕累累。
那马背上的,又是几位士兵,那些士兵高声笑着,仿佛听着女人绝望的哭喊,就是他们最大的享受。
“可恶,又是他们。”獓因紧咬着牙,使出妖力,想要向着那几位马背上的士兵奔去,却被玄离拉住了。
“你不用这样,让我来吧。”玄离说着,一道法力闪过他的指尖,如刀一般向着拴着女人的那根绳子打去,那根绳子一下子断了,而那位女人顿时累得趴倒在地上。
那几匹马载着士兵,飞快地跑远了。
“这些没有人性的人类,就是该 死,你以后不必要拉着我。”獓因看着那渐渐跑远的背影,恨恨地说道。
“救人不一定要靠杀 人来实现。”玄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了那趴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抬起头,警觉地看着他们,忽然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大吼了一声,颤巍巍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逃去,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怪物。
“这是怎......”玄离愣了。
“被逼疯的人也很多,不要见怪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獓因瞥了那女人一眼,拉起了女孩的手,缓缓说道。
“你们一定是神仙吧?”女孩拉着獓因的手,问她道。
“啊哈,其实她并不是神仙,她其实是妖......”玄离笑嘻嘻的,他刚要说下去,却被獓因捂住了嘴。
“闭嘴!”
第三章.浊酒
“慧姐!”
獓因领着女孩敲了敲一家饭馆的门,随着门缓缓打开,一位面容姣好的平民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敖姑娘啊!好久不见了!”
那位叫慧姐的女子看到了她后,惊喜地叫了一声,握住了她的胳膊,还不停地说着,“敖姑娘,现在兵荒马乱的,叛 军掠去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在外逃了几天。”獓因无奈地回答道。
“哎?这位是......”慧姐看向了一旁的玄离,忽然将獓因拉到了一边,有些八卦地问道,“这位俊郎是不是你丈夫啊?异乡人吧,看上去模样和衣着和我们不一样呢。”
獓因一听,连忙咳嗽了一声,摆着手笑道:“慧姐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丈夫啊!他是我的......我的一个朋友吧,平时住在异乡,所以很少来往。”
獓因对慧姐解释完,又转向了玄离,将慧姐往前推了推:“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慧姐,和我认识几年了,我经常到她的饭馆里来,是和我情同姐妹的一位朋友。”
“我......我叫玄离。”玄离看着慧姐,结结巴巴地说着,他内心不禁有些惊奇,这个慧姐一副大家闺秀的长相,但却在又穷又小的饭馆里经营,身上穿的粗布衣服虽不少补丁,但却看着十分干净,给人一种体面的感觉。
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普通不过的人类女子居然和凶妖是朋友,而且她似乎并不知道獓因是凶妖......
还没等玄离反应过来,慧姐又把视线移向獓因拉着的那个女孩,女孩颤抖地看着慧姐,没有一丝怕生的神色,她感觉到慧姐身上有一种亲切之感。
“獓因,这个孩子是......”
“这个孩子啊,蛮可怜的......”獓因在慧姐耳边低语了几句,慧姐皱起了眉头。
“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但在这世道,并不少见啊。”慧姐摸了摸女孩的头,而后领着女孩向店里走去。
打开饭馆的门,饭馆里除了慧姐再没有其他人,里面的桌子、椅子都被擦得很亮,能够照出人影,一看慧姐经常打扫,而店内却一片萧条,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鼠时不时地进进出出,店内的小二和厨子该走的全走了,现在只有慧姐一人独守空店。
“二位别见怪啊,现在店里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叛 军猖狂,把店里的粮食啊、钱啊全劫掠走了,认为人心惶惶谁也店里顾客也渐渐少了,现在变得一人都没有,我是在叛 军来的时候拼命躲起来才躲过的。”慧姐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原本想好好招待二位,但店里又没有什么菜了,挂在墙上的菜单已经成为了名存实亡的摆设,叛 军把能抢走的全抢走了......”
说着,走到了后厨,拿来了一盘子发黄的馒头,给獓因和玄离端了上来。
“啊,谢谢慧姐啊,我们怎么能好意思呢?现在帝都荒凉,粮食紧缺,估计你也不够吃吧。”獓因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不能辜负慧姐的好意,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只黄馒头往嘴里送着。
慧姐还给了女孩一个干巴巴的饼子,女孩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看上去已经饥不择食了。
那馒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牙齿啃上去如石头般硬,几只苍蝇来回飞着。玄离看着这馒头,紧皱着眉头,胃里一阵抽搐,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是住在深海龙宫里的龙王之子,虽然不受龙王待见吧,但在龙宫中吃的毕竟是山珍海味,这样低劣的食物他是连见都没见过。
“啊,这位玄公子从异乡来肯定嫌弃小店,但小店没有其他东西招待了。”慧姐看着他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
“慧姐,别管他。”獓因瞪了一眼玄离说道。
“那有酒吗?”玄离开口问道。
“你开玩笑呢?这里本来就很穷了,能拿出几个馒头算不错了,你还想要......”獓因对玄离吼着。
“有的。”慧姐微微一笑,打断了獓因,随后她走到后厨,然后抱着一个酒坛走了过来,拿出一只破旧的碗,给玄离倒上,“不过这酒太次,算是很低劣的了,可能入不了玄公子的眼,但店里只有这点东西了,这还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这是什么酒?”玄离拿着碗,好奇地看着。
这酒没有一丝香冽的酒味,像是兑了水,狂风卷起一阵风沙,将风沙吹入酒中,在上面飘浮着,更显混浊。
玄离强忍着,而后举起碗,一饮而尽,将一杯酒下肚。
可能他感觉自己味觉出了问题,这样品次的酒,竟意外地好喝呢。
玄离又满上了一杯,接着喝了下去。
“慧姐,我这次来,是想要求你件事,这孩子......”獓因看着慧姐,指了指那女孩。
女孩看了看獓因,又看了看慧姐,继续埋头啃着她的饼子。
“敖姑娘,你是要将她托付给我吧?虽然待在我的店里不至于饿死,但我这儿毕竟清苦......”慧姐犯了难。
“慧姐居然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问题是我和玄离无法都带着这孩子,如果出去的话免不了会有危险,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慧姐了。”獓因请求道。
“敖姑娘,不必求我,我也不会忍心看着这么小一个孩子没有依靠,这样吧,让她先在我这儿待着,我也会尽量保护好她的。”慧姐笑了笑,拍了拍女孩的肩。
獓因没想到慧姐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握住了慧姐的手,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表达感激。
“敖姑娘,这孩子有名字吗?总不能叫她的时候连个称呼都没有吧。”慧姐忽然又问道。
“名字?”獓因愣了一下,俯下身子,想要问女孩,而女孩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名字哎,那我们跟她取一个吧。”獓因耸了耸肩膀。
“就叫何欢吧,小名阿欢。”慧姐不假思索地说道。
“合欢?这个名字好啊,象征着团圆欢乐。”獓因笑了。
“不,是生亦何欢的何欢。”慧姐摆了摆手,谁也没注意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啊,这个名字.......也挺好啊......就叫这个了。”
獓因怔了怔,思索了片刻,忽然拉起玄离,对着慧姐告辞道:“既然慧姐已经答应了,那我们就不多麻烦了,这些馒头是慧姐留下的,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拿了,告辞。”
说着,拉起玄离的胳膊,往外走着,还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碗。
“别喝了!”獓因对他喊了一句,转头看向慧姐,尴尬的笑了笑。
慧姐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阿欢,沉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世道,连自己都无暇顾及,随时都有被叛 军抓走的危险,还哪能顾得上这个孩子啊。
这个道理,慧姐和獓因都懂。
走出饭馆,玄离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獓因,虽说面前这个女子是凶妖,但却和那种凶狠的妖怪形象一点都不像,相反,现在的她走在帝都,隐藏了头上的那四只犄角,和寻常女子并无差异。
不一样,跟龙王说的一点都不一样。龙王所说的獓因,是杀.人如.麻的凶妖,性格凶狠,话语间透着对獓因的恨意。
龙王还亲口对他说过:“如果你不将獓因封印,就休想踏入龙宫一步。”
这句话没有一丝情面,而他却早已习以为常。因为龙王从来都不待见他这个儿子,不论他做得多么好,换来的只是龙王的一双冷眼罢了,他从小就是这样,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龙王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他,相反,对他的哥哥姐妹们和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仿佛他不是龙王的儿子,而是一个只能被呼来喝去的工具。
而且,龙王从来都不让他称呼自己为“父亲”,他的印象里,龙王都是高高在上的,他每次都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他看得连蝼蚁都不如,所以他一直都呼唤自己的父亲为“龙王”......
他喝酒喝得头脑有些发蒙,不知为何想起了这些事。
“玄离?玄离?”獓因看到了他的不对劲,推了推他,不停地叫着。
“獓因,你在帝都的所谓要事就是要见一见那个叫慧姐的所谓老朋友啊?”玄离问她道,“我们现在可以开战了吗?”
“当然不是了,我们现在还不能够开战。”獓因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们现在去哪?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帝都逛吧?”玄离知道她不会说的,而且他现在并不想与她打仗,不知为何他会有这种感觉。
“走,我们去城郊吧,我很久没去那里看看了,过几天再来这儿看望一下慧姐和阿欢。”獓因说着,拉着他走向了帝都的尽头。
寒风像一把利剑吹过,将周围树上的落叶纷纷扬扬切下,放荡不羁的寒冷席卷了整座城,像针一样穿透心灵。
第四章.茶馆
城的外围围着一条河,那条河终日缓缓地、慢慢地流向遥远的尽头,闪动着粼粼的水光,好似秀丽姑娘们的眼波。
獓因一下子瘫坐在满是湿润泥土的地上,无奈地伸开了湿漉漉的手,喃喃道:“抓个鱼居然那么难抓,如果是几个挑衅我的人类我早就分分钟就搞定了,想不到我堂堂凶妖会因为几条小小的鱼没辙。”
“行啦,你还是生火吧,鱼我来抓就行了。”玄离说着,熟练地将手往水里一伸,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瞬间被他的指尖紧紧夹住,而后胳膊一甩,扔到了獓因面前。
“你居然还有这一手,真是小瞧你了。”獓因惊异地看着鱼,说道。
“要知道我可是从小生活在深海龙宫里,海滩抓蟹下水摸鱼泥土里挖蚯蚓无不精通,可惜了,很久都没有做过了,因为龙王本来对我有偏见,我如果去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的话,又让龙王有了不待见我的把柄,唉。”玄离缓缓说道。
“你父亲真坏。”獓因头看着天,吐出这么一句。
玄离笑笑,低头沉默了片刻,接着走到了岸边,摆上了几根木柴,獓因手掌向着木柴一挥,一把火生了起来。
“烫!烫!”獓因刚将一条鱼放在那团火苗之上,忽然高声叫了起来,赶忙缩回了手,那条鱼瞬间掉到了火堆里。
“你干什么呢。”玄离看到她的这副样子,不气不恼,而是噗嗤一声笑了,“想不到你连鱼都没烤过。”
说着,拿着一根很尖的木棍往鱼上面一穿,放在火上考了片刻后,鱼肉烤得无比油量,发出滋滋的响声,弥漫着一股扑鼻的香气。
“喏,第一个烤出来的先给你吃吧,省得到时候我们打起来你体力不支了。”玄离将那烤鱼递给了獓因。
“你,你可别小瞧我啊,我就是不吃不喝好几天也能打败你!”獓因的脸微微泛红,她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看着玄离手中弥漫着香气的烤鱼,心微微动了一下,居然伸手地接了过来。
她暗暗骂着自己意志不坚定,随后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
瞬间,酥脆可口的味道弥漫了自己的味蕾,不断地刺激着她的食欲,这比在慧姐店里吃的那个馒头不知要好吃多少倍,她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望了一眼旁边专心致志烤鱼的玄离,随即狼吞虎咽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放下了作为对手和凶妖的架子,她竟然在来到帝都以后一直在信任着身旁的这位面容柔和的男子。
玄离也将另一条鱼烤好,与她并排坐着,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这个地方的天空出乎意料地平静,几朵白云在空中缓缓飘着,偶尔有几缕微风吹拂河面,吹出了几个涟漪,风轻云淡,天朗气清,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也异常的开阔。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反正也无聊,是不是?”玄离吃完了他的烤鱼,站起身来,对她说道。
而獓因只是抬起了头,用手擦了一下嘴,依旧坐在河边,摇了摇头。
“怎么?凶妖獓因难道是怕了?怕我到那个地方然后把你封印啊?”玄离哈哈大笑。
“不,你再给我烤一条鱼我就跟你去。”獓因说道
“啊?还要吃啊?”
白天的蓬莱仙岛给人一种画的感觉,朦胧的云雾不断地在山间游动,像泼墨的水墨画,使伫立着的山和楼阁化为了一幅景,拼成了水墨丹青。
獓因和玄离从空中降落在了一座山上,走进了一所茶馆。
“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还真的挺美呢,我从来都没见过。”獓因在茶馆的窗户前,往下俯视着下面迷离的景物。
獓因在此之前看到的要么是满目萧然的荒凉景象,要么就是满是鲜 血残肢的坟 墓,当看到这样如画般的美景,有种赏心悦目、双眼暂明之感。
“我离开龙宫期间,就住在这个地方,我一个人都待腻了,所以特别想让你跟我一起来,感觉多了一个你,这里的所有景物都变了。”玄离坐在茶馆的木制椅子上,转过头对她道。
“你什么意思?”獓因不解。
“啊......我的意思是,多了一个人给我泡茶了,哈哈!你给我泡杯茶吧,吃烤鱼吃的我都口渴了。”说着,玄离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茶杯和一盒茶叶,对着她晃了晃,而后又指着桌子边上的一个木制容器,“这里有水。”
“你!我为什么听你使唤!”
“我都给你烤鱼了,作为答谢你给我泡杯茶不行吗?难道凶妖獓因大人喜欢欠人情吗?”玄离靠在了桌子上,问她道。
獓因说不出话来,瞪了他一眼,将水倒在了杯子里,泡好了茶,给他递了过去。
玄离细细的品着,砸了几下嘴,嘴角不禁一扬:“想不到你虽然鱼都不会烤,但泡茶泡的挺好喝的。”
“什么?我第一次泡......”獓因惊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玄离只是轻轻笑笑,忽然又问了她一句:“凶妖大人,喜欢这里吗?如果在这一直待下去会不会感觉到厌烦呢?”
“这个.......说不准,但是我不会轻易喜欢的。”獓因回答道。
那.....如果我们现在在这里接着开战,那你想吗?”
獓因愣了一下,而后果断地回答:“我不想。”
“我也不想。”玄离哈哈笑着,看着一脸诧异地她,“要不咱俩休战的这段日子你就暂住在这里吧,跟我一起,这样我也能防止你逃跑。”
“你!”獓因听了他这个要求,想要拒绝,但却无法说出口,这个地方也挺好的.......有山有水,而且在休战期间这个蓝色头发的男子不会对她怎样.......
“那好,住就住,谁怕谁啊,茶馆而已,但我可不是因为喜欢这地方才住下的啊。”獓因叉着腰,将头一扭。
“那欢迎凶妖獓因了,我们一块住在同一个地方是不是很刺激呢?哈哈。”玄离调侃道,“不过保持现在这样也挺好,那我们就在这和平相处吧,直到你要事完成想要开战的那一天为止。”
玄离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容稍稍严肃了些,但还未收起脸上的笑。
“相处愉快,玄离。”獓因撇了撇嘴,勉强挤出一句来。
帝都的状况似乎更差了,人越来越少,叛 军倒是越来越肆虐,劫掠财务,抓走百姓,无所不为。有些店铺人家的门虚掩着,随着呼呼狂风一开一合,但屋子里面早已蒙满灰尘,它的主人永远都不会推开那扇门了。
獓因和玄离走入了那家饭馆,慧姐马上上前迎接,而那叫何欢的女孩在慧姐身旁,看到他们立刻奔了过去,发出清脆的笑声。
慧姐还在,何欢也还在。
“慧姐,我特地和敖姑娘一起来看你和阿欢了,顺带着来喝杯酒。”玄离说完便坐了下来,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大碗。
“玄离,你别那么不客气。”獓因哭笑不得地说。
“哈哈,酒还有很多,我也陪你喝一碗吧,敖姑娘喝吗?”慧姐丝毫不在意,哈哈笑着,随即倒了两杯,递给了獓因一杯。
而何欢也走过来,指着碗里的酒,张开小小的嘴巴,问慧姐道:“这是什么呀?”
“这是酒,小孩子不能乱喝。”慧姐说道。
何欢趴在碗口,用嘴呡了呡,又皱着眉说道:“好辣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天格外热闹,是人心惶惶的帝都里唯一祥和的景象了吧,獓因拉着慧姐喋喋不休地说着蓬莱仙岛的美景,慧姐微笑地听着,而玄离也喝了好几碗酒,全身上下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忽然站起身来。
“这......这酒好烈,再来一壶!”玄离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而后将碗往桌子上狠狠一摔。
“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獓因上前阻止道。
“我就要......喝!让那些龙宫啊使命啊通通走开吧!别拦着我......”玄离满脸通红,已经站不稳了。
“慧姐,他现在喝醉了,所以先回去了,告辞。”獓因一把拽住了玄离,对着慧姐不好意思的笑笑,便把他往外面推。
“没事的,那你们小心吧。”慧姐向她告别道。
那一天的路上有些许凉风在耳畔吹着,落叶在路边沙沙作响。
獓因扶着身旁的玄离,艰难地腾空而起,向着蓬莱仙岛的方向飞去。
玄离趴在她的肩上,嘴里喃喃着,说着一些胡话。
“你说说......那个龙王为什么不待见我?我做的已经够好了吧......龙宫里那么多的人,我一个龙子连个虾兵都不如......”玄离靠着她,忿忿地说着。
“你评评理,我哪点不如其他兄长做得好......每天完成龙王的使命,我做的那么好,那龙王连个正眼都不给我.....弄得我什么都不如......亏他还是我父亲......”
此刻的玄离义愤填膺,咬牙切齿,仿佛不再是她的那位来自深海龙宫里的对手,也不再是那举手投足都带有风度的蓝发男子,而是一位喝醉了酒向着她大倒苦水的普通糙汉。
“我为何不能像他们一样啊.....那深海龙宫我一刻都不想待.....我要出去!永远地离开那里!呜呜呜.....”玄离靠着她,居然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行了,笨 蛋,你喝醉了。”她第一次看到玄离这么狼狈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拍了拍他的背,叹了口气。
待她降落在地面上时,已经是晚上了,她扶着玄离走入了茶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而玄离仍旧靠着她,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居然沉沉的睡去。
终于消停了。
獓因呼了口气,望着身旁的玄离,这个男子头发是耀眼的湖蓝,面色红润,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垂了下来,皎白的月光丝丝缕缕地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使得他的五官愈发立体分明。
这家伙,睡着的样子倒是没有那么让人生厌......
等一下,她在想什么?
她反应过来,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木讷地转过了头,望向窗外的星和月。
月色照亮了整个茶馆,无数的星映衬着,形成了一道斑斓的缎带。
夜空中,有无数星星陪衬着月亮,而茶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