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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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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艾草与劣火

旧时候茶楼听书是要点果盘的,那听的都是闲话杂谈。

今日听这个故事,需要你合上帘子,点起煤油灯,若是赶上雨天就点起檀香去湿气,最有味的就是放一曲越剧,从《十8相送》听到《英台哭坟》,这个故事也就完了。

这故事打从民国年间说起。

贺州城里的有一处最显贵的地方,名叫小铜关,紧挨着租界区,是军司令总部。那是贺州城的军人头一次打退了日寇后建的,因取了个铜字,坊间也有称作“小铜雀台”的。

这一日,小铜关里开出两辆福特车,驶过江湾路,一直往积善路开去,等到了德九医院才停下。

车里先是下来两排带枪的兵,然后才有一只穿了牛皮军靴的脚落下来。往上是修长的腿,在往上是军装外披着长披风的颀长身子,在往上,是很睿利的一双眼。

段烨霖,小铜关的司令长。

他带着人一路走进院长办公室,一路上没人敢拦住,甚至一些小护士和病人都不敢说话。

胡院长见了他,连忙倒茶陪笑:“司令怎么有空过来?”

段烨霖没有半句废话:“听说,你给受伤的士兵用过期的药?”

胡院长一下子明白了来意。

这年头四处打仗,公立医院早就不够了,他这私立医院也收了不少伤兵。可是伤兵穷,政府的资助只给公立医院,他胡院长也不是佛祖,怎么愿意做这种事情。

“司令话不要这样说,那些药都是好的,放是放得久了点,但是用还是能用的!我这也实在是没钱买那些贵重药,这楼下那些交够了钱的病人也是病人,总不能挪了他们的药给别人用吧。”

段烨霖冷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故意把药压在仓库里卖高价,怎么会活活放到过期?胡院长,这里可是医院,不是你坐地起价地方。”

胡院长何许人也,他跟总参谋长也是攀得上交情的,自然脾气也傲一些。他皮笑肉不笑:“这病人呢,是永远也少不了的。要想治病人,就得先把医生喂饱吧?”

段烨霖站了起来,走到胡院长面前,居高临下看他:“老子在前线带弟兄打战,你在后头跟我玩人命游戏,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啪的一下,胡院长也火气上头,拍了桌子指着门口喊到:“司令看不上我的医院,行,我今天就让人把那些伤兵清出去!您呢,自个儿找地方安置去吧!”

此话一出,段烨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怒极反笑,出门而去。

胡院长坐下,喝了杯茶,抽了根烟,看着怀表觉得到了饭点,哼着小曲出门了。

他刚跨出医院大门,还没走出一百米,砰的一下,出事儿了。

一辆福特车从后撞上去,胡院长整个人就像小鸡仔一样滚到一边去,仆地而晕,臂骨碎裂,构成重伤!

这还没完,又一辆福特车紧跟着从胡院长腿上压过去,骨裂的声音很清脆。

随后车窗摇下,副驾驶座的乔松回头问道:“司令,怎么处理?”

段烨霖瞥了一眼,冷笑:“送回小铜关的牢里,只准用那些过期药给他治,什么时候治好,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是,那接下来您去哪儿?”

“鹤鸣药堂。”

鹤鸣药堂在九溪巷子边上,占了大半条巷子,是许家的产业。

许家原本人丁兴旺,早年战事混乱,死了不少,只留下本家一个独子。十来岁到了贺州城,养在自家舅舅府里,没几年舅舅一家也死绝了,这家业全落到许家少爷头上。

有人说,这许家少爷命硬,克人得很。可是自从这鹤鸣药堂开张以来,治病救人很是积德,渐渐也就没人这么说了。

段烨霖走进鹤鸣药堂的时候,原本熙熙攘攘的药堂一下子鸦雀无声。

老百姓怕当官的当兵的,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习惯。于是等着看病的就低头不语,小药徒也专心干活。

这时候,内堂里走出来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他很清瘦,皮肤很白,嘴唇颜色淡淡的,手上拿着一把艾草,一出来抬头一看,却没有半分惊讶。

这人就是许杭。许杭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天生就该配这间药堂,浑身就沾着药香气息,现在和一屋子拿刀拿枪的人比起来,就更是不同。

乔松不是第一次见许家少爷许杭,可是每见一次,都被他通身气派惊一下。然后他回头,对着那些新兵蛋子低声喝道:“都低头,别瞎看!”

许杭走到铡刀旁,将艾草一点点切碎。艾草的汁液沾了他一手青葱,看的人觉着很养眼。

段烨霖大步走上前去,对许杭道:“我让人接你,你都敢不来?”

艾草已经切碎,许杭把它放到捣臼里,淡淡地说:“你看到了,药堂很忙。”

“少不了你一个,你又不坐诊看病!”

许杭看了他一眼,问:“你来作什么?”

段烨霖笑得有点痞,也有点不悦:“来看病,不行吗?”

许杭于是指了指那快排到门口的队伍,说:“那你就取号在那等着,你说的,我不坐诊看病。”

“我就要你看。”

这时候那头坐诊的周大夫站了起来,捋着胡子对段烨霖鞠一躬,然后客客气气开口,想打个圆场:“司令哪里不舒服,我先给您看看?”

段烨霖连看也不看他,口气就很不耐烦:“坐下,没你的事!”然后一把抢过许杭手里的捣臼扔到一边:“你今天存心要跟我杠上?”

许杭手上一空,然后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擦手,抬头看段烨霖,用只有两个人的听得到的声音道:“这是药堂,没病就出去。”

这一番话,彻底把今天已经在医院受过气的段烨霖惹恼了,他咧开嘴,笑得一点温度也没有,然后一把抓住许杭的手,猛的一拽,凑近道:“管他有病没病,反正今天老子就是要你来治!”

众人只当是来找茬的,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下一刻,许杭那清虚的身子就被段烨霖拽到后堂去,门帘刚放下来,就被段烨霖压在墙上,死死地吻住。

段烨霖的吻从来都很直接,舌头蹿进去,勾起许杭的舌尖,然后从最左边的牙齿数到最右边,吻得许杭苍白的脸色有点泛红。

“唔----”

无论多少次,许杭的反应永远都是带着点很想拒绝但是无力拒绝的意味,他浑身僵硬,连手都是攥紧拳头的,却只能被人啃咬舔舐。

许杭眉眼似蹙非蹙,让沙场浴血的段烨霖欺负得很痛快。他故意吻得鸣咂有声,就是要让许杭羞愧,尤其是在许杭总忍不住要偏过头去躲的时候,吻得更深。

等到松开的时候,许杭显然有些脱力,脸别到一边,有点不堪的意思。

段烨霖笑了笑,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看着自己,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许杭不回答。段烨霖又问:“再是不回答,我就在这里……”

“…一个小时后回去。”许杭终究没办法,吐了这句话出来。

段烨霖满意地笑笑,用拇指摸了摸许杭的唇,掀开帘子出去了。

听到那些士兵整齐划一离开的步子,许杭才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上的水渍,擦得皮肤生红。

袖子上也全是艾草的气味。艾草性温、苦、辛、微甘,散寒止血,是很温和的一味草药。

可是,哪怕用尽全贺州城的艾草,段烨霖的性子也不会变得温顺起来。

第2章

乌衣胡同,是贺州城里年头算久的一个老胡同,许家就在这。

四年前,许家还不是许家,叫金甲堂,是许杭舅舅金洪昌的住家。自其舅一家去世,金甲堂也就易主,如今改作了‘金燕堂’。

回了住处,许杭吩咐丫头准备加了香茅和辛夷花干的热水,刚刚洗完澡,人才在床上坐定,门就被人一把踢开,走进来的声音铿锵有力。

段烨霖一进门,就摘下军帽,将披风扯落放在椅子上,然后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往许杭的方向看去。

许杭只穿着白色的蚕丝睡衣,胸襟微微敞开,直露到锁骨以下,手里拿着一本元曲词书,低头正看着,他头发还微微湿漉,滴了一点水到肩膀上,沾湿的衣服变得透明起来。他轻轻抬起头来,没有情绪的眼眸往段烨霖这里一看,段烨霖就觉得喉咙一痒。

他上去就把许杭的书拿开,丢到地上,翻身就上了床,想把许杭摁在床上,却被许杭挣扎抵开。

许杭把书捡起来,声音冷淡:“别糟蹋我的书。”

段烨霖直起身子,伸手去摸他有点湿的头发:“我说让你回去,是让你回小铜关等我,你是故意听不懂是吧?”

许杭没理会他,把书收起来夹上书签放到床头的抽屉里。段烨霖看了他一会儿,明白了点什么:“你又在耍什么脾气?今天药铺里的事,这就恼了?”

“我说了别带你的兵来我的药铺,吵。”

这话听得段烨霖很想笑,他这个主就是脾气古怪,自打认识他开始,看着那些穿军装的就没有好脸色,段烨霖头一次带兵去药铺的时候,许杭那张脸就板了好几日。

“这么讨厌当兵的,那你有的忍了……”段烨霖逼近许杭,感觉到许杭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就把人扣住往枕头上压,手就从衣领处伸进去,在胸口上很肆意地来回,低声喟叹,“我就是这里最大的兵头子,以后,别再整这没用的气给我看,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说罢放下银床帐钩,做他从药铺开始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床板开始摇晃,不情不愿的那种吱呀声,闷吭和杂乱节奏,随着一起一伏的纱幔交织。

大约就是想欺负人,一直到打更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许杭一直紧紧抓着床沿、骨节发白的手才猛地失力,颓然松了下去。

挂钟打鸣的时候,段烨霖才起来,现在是初春,很快就是清明了,早晨起来还很凉。

乔松到了小铜关没接到司令,就直直往金燕堂而来。一见到段烨霖就行礼:“司令,军统局局长的儿子今日该拿着调配令到咱们这儿报道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段烨霖从怀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个烟圈:“老子最烦这些太子党,肩不能挑手不能扛,长得衣冠禽兽,个个都是软蛋,出了事还特能折腾。让他去做文书局做特助,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

“是。”

看了看车窗外,路上已经有些小摊子拿新长出来的艾草做清明果子,青翠得很。

乔松这时候把车停下,去买了几个清明果子递给段烨霖:“司令,来尝个鲜。”

段烨霖咬了一口,很清香甘甜,他突然就想到一件事来:“乔松,还有几天就是清明了吧。”

“是啊,再过8天就是了。”

“真快啊。”段烨霖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杭的场景,“四年了,那个时候他还只到我胸口,现在都长过我肩膀了。”

乔松知道他说的是许杭,一时间不敢多插嘴,想了想说:“要不,我也给许少爷买些果子,您带给他尝尝?”

“他不会吃的,以前送过,连装果子的屉笼都被丢了出来,真不知道是犯了他哪根筋!”这件事段烨霖记得很深,哪怕被段烨霖在床上折腾地死去活来也咬紧嘴巴,就是故意不让段烨霖知道原因,叫他不悦。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租界区,段烨霖把帽子戴好,恢复了以往的锐气:“走,去给那些洋人讲讲贺州城的规矩!”

金燕堂里,许杭其实比段烨霖醒得早一点,只是他不想起来。

这些年来就是这样,他不想在一夜之后醒来和段烨霖面对面。这种羞愧其实是一种毫无价值的倔强,可是许杭就靠着这点子倔强,像是一小盏煤油灯,去抵挡整个夜的黑。

段烨霖未必不知道他这点心思,看破不说破,好像是施舍他这一点面子。

起来洗漱,丫鬟巧官刚刚把艾草白果粥端上来,外头的小厮就急吼吼跑进来:“当家的,药铺乱起来了!您快去瞧一眼!”

许杭放下刚拿起的勺子,眼睛微微一眯,随后起身出门去了。

第3章

药铺里的的确确是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吵闹,店铺里一个抱着六七岁男孩子在哭号的妇人,边哭边捶胸口,另一边是一个汉子,像是这妇人的丈夫,扯着一个一身白西装,似乎刚留洋回来的青年。

那青年看起来不胜其烦,而那男人死死抓着他,生怕他跑了。

药铺伙计一看到许杭来了,赶紧迎上来:“当家的你可来了,你看这叫什么事哟…吵得没法做生意了!”

“怎么回事?”

伙计压低声音,慢慢说来。原来这一家三口是今早去城隍庙烧香的,庙门口买了个清明果子给小孩子吃,小孩子吃得急眼,一下子噎住了,愣是吞不进去吐不出来,当即就倒了。

这家人又是捶又是推就是没办法,眼看着孩子都已经翻白眼要不行了,这时候人群里才站出这个青年来。

这青年看了一眼说得开放气道才行,可庙离医院和药铺太远,怕是赶不及。这夫妇一听登时就跪下了,求这青年帮忙。青年说自己不是正经医学生,手上也不干净,不敢给治。

到底是看他们边哭边磕头可怜,只能拿出钢笔朝孩子胸口扎下去,然后带着孩子来鹤鸣药铺,这才一口气缓过来。

可有趣的是,孩子是救回来了,这夫妇却拽着青年不让走,非说这胸口上的伤得青年来付钱,万一扎个什么三长两短出来,可有的追究的。

这时候那妇人就嚎叫了:“啊呀我好好的儿啊,就是吃果子急了点,生生就给扎了一个血窟窿了!这是要杀人啊!”

那青年显然已经气得反笑了,脸上更是不屑与这种人争辩。店里其他人也指指点点,对这种人甚是不齿。

许杭冷眼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出声道:“给我赶出去。”

他的声音并不响,可是独有一种魄力,清冷地像还没化冰的泉水,让人心头一凌冽。伙计们纷纷看向许杭,伸长了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许杭就指着那抱小孩的夫妻重复了一遍:“把他们赶出去,钱也别收了,方才给他们治过的纱布剪子或是膏药等,凡沾过的,跟人一起丢出去。我鹤鸣药铺不收这样的病人。”

“是!”伙计们早看不惯了,只是碍于药铺声誉不敢乱动,当家的发话了,他们才赶紧动手。

那夫妻脸色大变,那妇人更是趴在地上吼起来:“要死了要死了!药铺还有见死不救的了!”

一个伙计闻言,不客气把那妇人一拎,往门口拖去,指着门上的一个牌子嗤笑道:“不是见死不救,咱们药铺是有 ‘三不救’!”

那夫妻一听,睁大眼看,可是看了半晌也还是云里雾里,原来是个白丁,不识字的。

此时就听许杭慢慢念道:“奸淫掳掠不救,抽烟酗酒不救,忘恩负义不救。最后这条,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

“听清楚没?听清楚了赶紧走,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伙计们一推一搡,赶忙着就把那夫妻赶出去。

那夫妻还要堵在门前吵闹,甚至还要把头磕破在门上。掌柜实在看不下眼,冲出来瞪着眼睛,下巴一拧,摆出凶神模样呵道:“不长眼的老货!告诉你,司令到我们药铺还不敢这么大声吼叫,你们要比司令还大了?再闹,就请军爷来治你们!”

一听到军官,这一家子像被捏住喉咙,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灰溜溜走了。

再说药铺里,许杭处理完了,就顾自到柜台上看昨日的账目,那青年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谢谢你的帮助,我叫袁野,刚回国就能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奇遇了,多谢你。”

许杭盯着那只手看,骨节很长,手上没什么老茧,不像是会治病的手。他没有回握,只淡淡说:“不用谢,不是为了帮你,我嫌别人在店里吵闹。”

袁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可你还是帮到我了啊,我认你这样的做朋友了…啊,不好意思,有些冒昧了。”

大约是留洋回来的习气吧。许杭还是把手伸出去,就只握到第一指关节那里,蜻蜓点水一下就收回来:“国内不比国外,世道乱,不是每次你都能这么好脱身的。”

“嗯…或许吧,不过下次见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做的。”袁野笑了一下,一点也没有被人反咬之后的愤懑,很难得的赤子心怀。

鹤鸣药铺这点子吵闹,过了一会儿也就烟消云散了,被人间烟火气冲得丝毫不见。

可是,租界区里,英国领事馆里的硝烟,可就没那么好闻了。

第4章

英国领事馆里,领事詹姆斯和段烨霖可以说是针锋相对,两边坐着的各家商会会长都面面相觑。

贺州城统共就三个码头,洋人想在这儿买卖往来,靠的就是这三家商会,只是之前很多年仗着洋籍避过很多检查,因此有些贼心的做起来些不干净的买卖。

现在到了段烨霖这里,一旦发现风吹草动,自然绝不姑息。

詹姆斯很生气:“段先生,我们英国的船只一向没有被检查出问题,你这样的要求我们不能接受!”

段烨霖翘着二郎腿:“我今天来不是请你同意,而是告诉你一声。往后三个码头,大小船只进来都得查,挂谁的旗都不管用。以前没查到是以前的事,以后要是查到了,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一旁的澎运商会的会长顾岳善就放下茶杯,眼睛眯了一下,打个圆场:“要我说,司令长无非是想立个新规矩,咱们也不能不听。詹姆斯先生觉得贵国受到怠慢,这也可以理解嘛。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凡英国领事的船,定期抽查,这样一来也好让段司令交差,二来詹姆斯先生也算是给我们政府一个交代,你们看如何?”

詹姆斯听完翻译,表情显得好了许多,低头沉吟一下:“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不接受。”段烨霖嘴角一勾,直看得这群商会的老油条背脊一凉,“我说了,一概不例外,只要是到了贺州的码头,哪怕是个纸船都要翻过来查一遍!”

“你……我要打电话给你们总参谋长,反应给你们大总统!这是对我们大不列颠帝国的歧视!这个码头,我们已经获权进出四年了,自然也算是我们的码头!”

啪嗒一下,段烨霖厚厚的鞋跟敲在地上,他敛了脸上的笑容,摸着军帽帽檐:“用了四年就敢说是自己的东西了?呵……”他站起来,俯视詹姆斯,“老子脚下的贺州城踩了三十五年,也没敢说是自己的,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转身就朝外走,边走边落下一句话:“明儿起就这么办!谁不依,就按危害安全罪处置,枪刑!”

领事馆会议室里的詹姆斯已经气得胡子翘得老高,一众商会会长窃窃私语,商讨着日后的办法。

唯有顾岳善摸着下巴,冲着段烨霖走的方向若有所思,竟然还露出些很欣赏的笑意来,然后招了招手,一旁的助理俯下身来,他便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一封请帖就送到了小铜关的案牍上。

请帖倒是好意,说是贺州城南戏楼来了一个百花帮的戏班子,唱的一出越剧,邀请司令明天前去听一出《西厢记》。

不过一起听戏的人就很有意思了,是澎运商会的千金,顾芳菲。

这哪里是请人去听西厢记,分明是希望他们演一出西厢记。

“这顾会长还真是懂攀附,看样子是要点鸳鸯呢。”乔松瞥了一眼,问道:“司令,要去回绝了么?”

段烨霖摸着请帖上的暗纹,突然就想起自家那个冷冰冰的小东西来,越想越有些意思,然后把请帖往乔松怀里一丢:“告诉他们,我去。”

“啊?”

“你再去做一份一样的请帖,送去金燕堂,就说我让他去的。”

乔松捏着请帖,挣着了一下,问:“许少爷要是说……不去呢?”

段烨霖沉默了一下,看得乔松低下了头,他笑道:“那你就告诉他,请他出门他不出,以后求我让他出也没得出了。”

说实在话,真要让乔松做这两个人之间的传信人,他宁愿带兵上山剿匪去。

驱车到了金燕堂,许杭也前脚刚回来,乔松走进前厅的时候,许杭正在吃饭,他面前只有两菜一汤,炒青菜、清明果和豆腐汤。

乔松放下请帖,忍不住就溜嘴道:“咦?司令不是说您不吃清明果的么……”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莫及。

因为许杭抬起头,眼睛倏地一下定在他身上,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许少爷哪里是不吃清明果,他分明是不吃自家司令送的清明果!

许杭很轻飘地说:“乔副官,是打算要去告状吗?”分明是一脸无惧无恐。

乔松一看他这副神情,就会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杭的时候,那时候他像个礼物一样被金洪昌送到段烨霖身边,还是乔松开车送的他。

一路上他都是这样的表情,没有俗世中人能攀上高枝的喜悦,也没有被迫的愤懑和屈辱。

他只是在看到小铜关的森严大门时,眼眸微微抬了一抬,略有一点喟叹和不甘地出声:“原来是这里么?”

好比现在,明明乔松回去多一句嘴,这几天大概许杭就不会舒服了,可是他仍然气定神闲。

乔松摇头,然后说:“我只是来送请帖的,其他一律都没看到。许少爷休息吧,我回去向司令复命了!”

许杭看着乔松走掉的背影,又看着桌上那迭绿油油的清明果和红艳艳的请帖,扶住了额头。

段烨霖啊段烨霖,这个人,四年来都做着一样的事情。偏偏,偏偏他许杭就是不能把他怎么样。

第5章

这场厮磨的开始,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许杭既是自愿留在段烨霖身边的,也是被迫留在段烨霖身边的。

十一岁那年,家破人亡,他从蜀城跋山涉水来到舅舅家,寄人篱下,过了整整七年。

金燕堂里,有一处很美的小园林,叫绮园。小时候许杭的娘就经常告诉他自己小时候在绮园里的故事,说得许杭总是浮想联翩,可是等他真正到了住进金燕堂,住进绮园之后,他才觉得美则美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越美越肮脏。

遇见段烨霖就是在绮园里,他是金洪昌请来的贵客。每次家里来贵客的时候,金洪昌都会让许杭出来见一见的。

那一日睡迷了,差点误了时间,他衣裳都没系好,脚下慌慌张张,只怕被鹅卵石滑了便低头小跑,踩碎了一地的芍药花瓣,染了一身袭人的味道,就这样撞在段烨霖的怀里。

“好香…”

段烨霖说的其实是芍药。

可刚满十8的许杭最厌恶旁人用这样形容女人的话来编排他,于是恶狠狠地踩了段烨霖的脚,推开他,极其嫌恶地啐了一口。

从来没受过这等‘款待’的段烨霖怔愣一下想摁住要跑的许杭,可只轻轻掠过飘起来的衣袂,那人就像鱼一样滑走了。

绮园芍药,果真是又浓烈又呛人。

到了前厅酒宴的时候,隔着两桌的人,许杭都能感受到段烨霖投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的眼神,赤裸、简单、充满占有,好像他从头到脚都是光的。

他感受到了,自然舅舅也感受到了。

第二天,金洪昌就用一种好像上天垂怜甚至大喜临头的语气对许杭说:“我白养你这么久,这是你最大的用处了!”

当被塞进车里送到小铜关的时候,一路上许杭无数次想过跳车逃走,可是他知道,跳下车也出不了这条路,出了这条路也逃不出这座城。

小铜关,铜雀台,铜雀春深锁二乔。

段烨霖见到许杭进来的时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许杭慢慢走过去,他垂着头,脸上阴阴的。

然后在靠近段烨霖身边的时候,骤然抬头,精光一现,一把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往他喉咙上划!

稚嫩的杀意,稚嫩到让人为他喟叹。

段烨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眼眸一抬,单手就把人的虎口给捏住,一折,刀片掉下来,然后掐着人的手臂一拧,就往沙发上压。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乖顺的。不这样折腾一下,你不会死心的。”

十8岁的许杭斗不过三十一岁的段烨霖,从身份地位到气力,一概不如。

段烨霖捏着许杭的下巴,看到他眼神里从淡漠中皲裂了一点愤怒出来,这让段烨霖莫名觉得有趣:“我只用了一句话,你舅舅便立刻把你送过来,手上这么虚,被下药了吧?”

许杭的手微微在发抖,他平躺着仰视段烨霖,心里是已经将他划成千万个血道子了。

“你信命吗?”段烨霖慢慢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从外套到衬衣,“那天有三个宴会,我偏偏去了金家;那么多的园子,我偏偏进了绮园;一路上那么多的人,偏偏又是你撞在我怀里。许杭,你再不甘心,也得认了。”

“别把你逞色欲的下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这是许杭终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段烨霖轻轻拍拍他的脸,用拇指摸他的下唇:“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

“你?你和那些满脑肥肠的人一样恶心。”

“那也没办法…”段烨霖盯着他的唇齿与里头微现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已经在消磨理智了,“现在,我只想拿一把锁,把你锁在小铜关。”

许杭一张口就咬住段烨霖的拇指,狠狠用力,一下子就见血了!血流出来,流到许杭的嘴里,咸味呛人,又从他嘴角滑下去,段烨霖吃痛把手抽回,他就偏过头呸了一下把血吐出来,恶狠狠盯着段烨霖。

在衣服上略擦了擦,段烨霖扯过许杭的衣襟,似笑非笑:“一会儿你要是还能有这力气咬我,我就任你杀个够。”

下一刻,许杭就被横抱起来,放倒在休息室的床上。

那一天许杭自然是毕生难忘,他难得会失声尖叫,但只要他张嘴,就会掉进段烨霖的疯狂求索。

他很可怕的接近和占有,像是一场台风,要把许杭从前的一切都打乱,磨平。越是觉得许杭接受不了的,他做得越起劲。

许杭一面抵抗着段烨霖的闯入,一面却又深深为自己的无力而叹息。段烨霖,将他的热情扎根在许杭这块冰封的土地下,竟然生生裂开了,拒绝生机的土地被迫柔软起来。

碰撞的声音是一种对耳朵的折磨,也是对心灵的璀璨。最后一场春雨落在土地上,荒废太久的地方,忍不住凄惨地战栗起来。

就像段烨霖说的一样,许杭从颓然晕过去,直到幽幽醒过来,都没有力气再咬他一下。

可是让段烨霖惊讶的是,从头至尾,哪怕把舌头都咬破了,许杭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不仅如此,在此后的四年里,段烨霖再怎么疯狂而霸道,甚至是气头上的欢爱,许杭有求饶过,有示弱过,有放弃过,就是唯独没有哭过。

第6章

听戏这种事,台上一出,台下也是一出。

段烨霖品了一口茶,恍惚觉得很久没这么安逸地听戏了。

百花帮的《西厢记》虽都是些新伶人,但是嗓音珠圆玉润,唱得人心里酥酥痒痒的。

已唱到第二场酬韵,红娘扯着小红绢,道:“见小姐含情脉脉话难讲。愿小姐早配鸳鸯,配一个冠世才学状元郎。风流人物温柔性,与小姐百年成双。”

这时候,顾芳菲才姗姗来迟。

她身上穿得当下很时髦的背带长裙,上面披着短的小斗篷,头上戴着小平帽,手里拎着珍珠边的手包,在段烨霖对面坐下。

“段司令,初次见面,我叫顾芳菲。”

段烨霖点了一下头,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顾小姐,幸会。”

顾芳菲喝了一口,她留洋很多年,习惯了喝咖啡,不大会品茶,又往戏台上看过去,台上的张生与崔莺莺两情相悦,抹得粉头油面的伶人咿咿呀呀唱些什么,她听不大懂,于是立刻把头扭回来,看向段烨霖。

相反的是,段烨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食指还随着京胡的声音一下一下拍打节奏。

“顾小姐不大喜欢听戏么?”他问道。

“说来惭愧,很少听,所以也就不懂。”

“那难为顾小姐还要来陪我听戏了,听不懂在这儿可是挺难熬的。”

顾芳菲很清亮的眼睛打量了段烨霖一会儿,然后忽然掩着嘴巴笑了一下。段烨霖终于把头偏回来:“顾小姐笑什么?”

“我是在笑我和段司令两个人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台上唱着‘西厢记’,台下可是半点意思也没有。本来我今天出门之前还很忐忑,不过看司令这个样子,我倒是放心很多了。”

这话说的坦荡,让段烨霖有些对这个大家小姐改观,看来顾芳菲跟顾岳善也不是一条心的。他也笑了笑:“这么说,顾小姐今天来是‘父命难为’所以‘勉为其难’了?”

顾芳菲连忙摆手:“噢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也是自己想要来见你一面。”说到这里,顾芳菲坐直一点,显得很郑重:“其实…我是为了一点私事想请司令帮忙,可是我没有好的理由与你接触,所以只能借这个契机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着段烨霖的眼神是在示意她继续说,她便道:“其实,我是新女性女权的倡导者,我想帮一些渴望从家庭里独立出来的女性在社会上立足脚跟,所以在贺州城开了一家化妆品公司和工厂,招募的全是女性员工。只是……只是总还有一些阻碍。一方面,部分女员工的家属不大同意,经常来公司吵闹,另一方面,公司比较偏远,那么多姑娘家下班总是让人不放心。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办法,但是需要您的帮助。”

讲实话,顾芳菲的这番话却是令段烨霖刮目相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居然会这么有抱负,便说开玩笑:“我?总不会是让我出兵日日护送你的员工下班吧?”

“当然不是,”顾芳菲被段烨霖的笑话逗乐了,“我看中小铜关附近的一栋楼,如果我买下来,借着您的光,就不会有人敢来放肆,而且上下班也安全得很。不过……”

“不过小铜关附近的楼都是军方严格管控的,就算房主肯卖,也不敢擅自卖了。你是要我帮你写批条,好买下这栋楼。”段烨霖替她说完了剩下的话。

顾芳菲温婉笑了一下,然后很坚定地点头:“是的,司令要是肯帮忙,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段烨霖用茶杯盖刮了刮茶沫,吹了口气:“顾小姐知不知道,依那儿的地价,就算你们的业绩做到贺州城第一,五六年内怕是也回不来本,你这是赔本买卖。”

“这不是赔本买卖。如果能让贺州城的女性都自强起来,这就是最赚的买卖了!”顾芳菲声音突然响了一点,语气坚定,眼睛像星星一样灿烂。

这样赤子心肠的女人,一点也不像商会会长那种老油条调教出来的,段烨霖觉得很有意思。

他略微沉默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往二楼走去,他眸光闪了一下,便用一种狡黠的口吻对顾芳菲道:“顾小姐这个忙,我可以考虑。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你演一出戏。”

戏台上张生已经和崔莺莺说着羞人的情话:“心儿里蕴藏着多少聪敏,你小名儿真不枉唤作莺莺。小姐啊,我和你互诉衷情,隔墙儿酬和到天明。”

许杭落座的时候,台下正是到了叫好的一刻。他坐在二楼的雅座上,一楼的大厅一目了然,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找,就看到正陪着一个女人说话笑谈的段烨霖。

不仅眉开眼笑,而且段烨霖还用贴身的面巾给那女人擦手上的污渍。柔夷握在手里,好一会儿都没松开。

段烨霖很少陪女人,至少这四年来,许杭从未见过,好像也没听过。不过细想起来,他从未涉足过段烨霖的生活,他总是做自己的事情,段烨霖想来的时候就会来,他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

原来他陪女人的时候,显得有耐心很多。许杭只瞥了一眼,小二上来倒茶,他就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茶叶上上下下浮沉,然后认真听起戏来。

乔松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上一下两位主的神情,心里直犯嘀咕,感情这司令是想让许少爷吃醋,可是看许少爷的神情,别说醋了,就是酿醋用的米只怕都没种下去呢。

他不吃醋,恐怕今晚,司令就要吃火药了。

段烨霖面上和顾芳菲谈笑风生,其实桌子底下手抓得紧紧的,他借着桌边铜壶的光面,倒映着二楼许杭的身影,许杭品茶听戏吃果子,甚至微闭着眼跟着曲调晃脑,他越是风平浪静,段烨霖心里就越是波涛泛滥。

茶凉了,段烨霖捧起来,咕噜咕噜灌了进去,才觉得能冷静点。

等到这一整出西厢记都唱完了,伶人在谢幕了,许杭都没有再往段烨霖这看一眼,自然也没有任何拈酸呷醋的表情和举动。

乔松看到,段烨霖的手已经捏得藤椅出了一个印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会儿,二楼的许杭终于有点动静了。

他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将里头大洋全扔到台上捧着赏钱盘子的青衣手上,道:“我没听够,再唱一遍吧。”

第7章

素来听戏的大爷,有因为唱得好给赏钱的,也有因为想再听而包场子的,但是真少见这样出钱请众人听戏的。

因而此举一出,不少人都往二楼瞥过去,只看到一个清清瘦瘦的身影,认出是许少爷便私下咬耳道:“原来这许大当家的还是个戏迷呢。”

台上青衣袅娜捡起钱袋子,打开倒在手上一看,分量着实是重,到底是有钱人家,连钱袋子闻着也没有铜臭味,香喷喷的。

青衣对着许杭的方向鞠了一下,后台就拉起调子来,又一出《西厢记》继续唱下去了。

乔松往段烨霖的方向看去,他已经是一张黑脸,只怕立时就要发作了。

能不气么?许杭这意思很显然就是在告诉段烨霖----你想请我看戏,我看了,并且再还你一出。你若想接着唱,那我就接着看。

顾芳菲也忍不住往二楼瞄了一眼,她在国外见识的人多一些,当然不至于太惊讶,只是直到这下她才明白段烨霖请她演这出戏的目的。

“段司令…”她斟酌着开口,“原来司令也有这么感情用事的时候。”

段烨霖道:“见笑了。”

顾芳菲轻轻摇头,浅笑:“这倒没什么,不过‘观众’好像不买账。司令若是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不如改天我再亲自登小铜关拜访?”

段烨霖微微点头,然后在桌上放了付账的钱,道一声“失陪了”就急不可耐往二楼而去。

许杭端坐在那里,只听得一声急促的催命般的脚步声从雅室外头传来,砰的一下破门进来!下一刻,他就被人拧着转过身来,冲进眼帘的就是段烨霖怒不可遏的脸。

他也冷冷回视着他。

随后,段烨霖笑了一下,毫无温度的,把许杭往屏风后头拉,箍着许杭的肩膀:“许少棠,你故意的!”

少棠是许杭的字,段烨霖从来只在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字地叫他。

许杭一把打掉段烨霖的手,佯装听不懂:“你又发什么疯?”

段烨霖上前一步,捏着他的耳垂,然后用手背在他脸上流连戏弄,许杭脸上微僵,却一动不动,段烨霖轻笑,再次反问:“你总是最清楚,怎么能一击即中地惹怒我,惹怒我遭殃的还是你自己。我就是不明白,四年了,你怎么还是没学会聪明点?”

“你既然知道我不聪明,就别再试探我了。”

“你哪里是不聪明,而是聪明过头了。”

说着说着,语气低沉下去,骤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明明当初是我救的你,现在却总用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从身到心你都得是我的,做不到也要学着做到!”

许杭毫无反抗,段烨霖要掐他就随他掐,实质上段烨霖的手也并没有怎么用力。只在段烨霖说完以后,许杭才幽幽讥笑:“司令要我来,我就来了,要我听戏,我也听了,看你爱听,我就再给你续一出。这些年你想做什么,我愿不愿意也都随你做了,这样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番话里每个字都是一根火柴,在段烨霖的心头上一点一着,等说完最后一个字,可以说是熊熊烈火了。

原本今天是想气一气许杭,结果该气的人没气到,不该气的人差点气晕过去。

段烨霖手上青筋突了一下,然后从松开手,改扶在许杭后脑:“好、好、好,你既然这么听话,那我想怎样就怎样吧。”

把人往屏风上一压,就要欲行不轨。

许杭知道段烨霖向来是不顾时间场合的一个人,可是许杭不一样,在小铜关或是金燕堂里,他想怎么样,许杭没有奈何,可是到了外头,若是段烨霖动起手脚来,许杭挣扎得很剧烈。

而段烨霖知道许杭忌讳,竟然也向来愿意依着他不在外面胡闹。不过今日,显然他是要打破这个例外了。

因为偏过头去,许杭躲着段烨霖的唇,于是那些吻全部落在他耳畔的位置,火辣辣的一片,段烨霖没刮干净的胡茬渣渣的,引得许杭忍不住皱眉。

他掐着段烨霖的手臂要推开他,可是只有屏风被震得摇摇晃晃,许杭难得压着嗓音喝道:“段烨霖!段烨霖,你松开!”

他还不敢呵斥得太响,就怕被外头什么人听见,段烨霖知道他的心思,就是要这样欺侮他。捏着下巴,把唇舌挤进去,依着他的舌根往外捉弄,弄得人呜咽一声哽在喉咙里。

然而就在段烨霖要扯许杭的长衫时,底下戏台上爆发出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好事’。

“啊呀!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怎么回事?!”

越过栏杆往下面看去,就见唱台上的那位青衣顿时倒在地上,整个人直抽抽,脸上肿起来好大一片,大张着嘴好似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莺莺小姐的模样,活脱脱成了挣命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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