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尖划过冰冷的感应器，一道蓝光扫过他的虹膜。“身份确认，四级记忆回收员林默，编号734。”机械音在狭小的操作舱内回荡。他熟练地戴上神经介入头盔，眼前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一段待评估的记忆。今天是季度结算日，他需要完成至少五十段C级及以上记忆的回收指标。

第一段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一个女孩在夕阳下的蒲公英田里奔跑，裙摆沾着草屑，笑声像风铃。林默下意识地停顿了零点三秒——根据《记忆评估手册》第17条，情感波动值超过60需标记为“潜在污染风险”。他快速标注：“B级记忆，纯度89%，建议剥离情感冗余后入库。”就在保存指令即将发出的瞬间，他注意到女孩手腕上有一道新月形疤痕，与今早数据库中新增的“高危记忆走私犯”特征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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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全球记忆交易合法化法案通过，“记忆定价局”成为最庞大的机构。人类可将记忆兑换成信用点，而富豪们能购买他人记忆体验永生般的感官盛宴。林默因天生情感淡漠症被特招入职，他的大脑像精密筛网，能冷静分解记忆的颗粒度：欢愉、痛苦、恐惧，明码标价。

但这段蒲公英田的记忆让他首次违背流程。他偷偷加密保存了原始数据，夜晚用私人解码器反复回放。女孩转身时瞳孔映出某个建筑物的轮廓——竟是城郊早已废弃的“永恒花房”，三十年前因记忆病毒泄露事件被封锁。更蹊跷的是，管理局档案显示该区域所有记忆记录已被永久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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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开始利用权限追踪记忆源头。他发现近半年有超过两百段含有花房影像的记忆被匿名投放至交易市场，且均被不同回收员标记为“异常数据”后删除。当他尝试调取自己童年记忆比对时，系统弹出警告：“权限不足，该时段记忆档案已封存”。但惊鸿一瞥的界面闪过他三岁时的病房记录：诊断原因一栏写着“记忆植入术后排异反应”。

与此同时，管理局突然宣布启动“纯净记忆计划”，要求全员强制清除所有非必要个人记忆。林默的直属上司意味深长地提醒他：“有些真相就像刺，拔出来会带出血肉。”当夜，他的公寓遭入侵，私人解码器被毁，唯独那段蒲公英记忆早被他备份在老旧的情感共鸣器里——那是母亲去世前留给他的古董装置，理论上无法存储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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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潜入废弃花房，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与腐烂花香混合的气味。在破败的温室深处，他找到一台仍在运行的初代记忆编织机。屏幕突然亮起，浮现出与记忆中女孩面容一模一样的虚拟形象：“我是第一批记忆觉醒者。三十年前，定价局前身‘记忆研究所’用儿童实验情感移植技术，我们这些实验体被迫承载他人痛苦记忆。你也是其中之一，林默——你的淡漠症是大脑为保护自我而设置的防火墙。”

真相如电流贯穿他的身体。那些被评定为“冗余情感”的片段——母亲临终的拥抱、第一次失败的恐惧、暗恋时的心跳——原来都是被强行剥离的真实自我。管理局所谓“记忆回收”，实则是将人类情感标准化处理的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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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骤响，特种部队包围花房。林默将共鸣器接入主机，把所有被封存的实验记忆同步至全球网络。民众看到真相后引发暴动，记忆定价体系崩塌。三个月后，新成立的记忆自治委员会墙上刻着一行字：“情感无价，虚实共生。”

林默坐在重建的花房长椅上，第一次允许自己的记忆自然流淌：他想起五岁那年母亲种下的蒲公英，白色绒毛飘过阳光时，她轻声说：“你看，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定价，也能自在飞翔。”他抬手触碰脸颊，指尖沾到一滴温热的液体——那是他人生第一次，为属于自己的记忆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