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斜长的光影。数学课本总爱悄悄挪到语文课本旁边，让自己封面上的圆周率符号蹭到语文书皮上的毛笔字。
“你看这‘π’，像不像你写‘永’字时那最后一捺的弧度？” 数学课本把书页掀得哗啦响，指着公式里的圆周率符号问。语文课本轻轻合上自己正在读的唐诗，书页边缘的宋体字都带着笑意：“倒不如说像你解方程时画的圆，一笔转下来，倒有几分江南水墨的韵味。”
它们的相遇是在一年级的课桌上。当数学第一次看见语文用部首拼出 “山”“水” 这些方块字时，那些横平竖直里藏着的平仄韵律，比自己的阿拉伯数字更让它心动。而语文也着迷于数学课本里的几何图形 —— 正方形的稳重、三角形的尖锐、圆形的包容，像极了古诗里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的意境。
它们会在自习课上偷偷互动。数学用直尺在草稿纸上画坐标轴，语文就着那横轴纵轴写下 “坐标系里藏春秋，加减乘除话古今”；语文分析《兰亭集序》的笔法走势，数学就计算每个转折角度的精确度数。同学们常看见它们的书页交叠在一起，数学的公式推导旁写着语文的批注，语文的诗词解析边画着数学的辅助线。
“你知道吗？” 数学课本有次突然凑到语文耳边，封面上的等号微微发烫，“勾股定理里的 a²+b²=c²，和你‘两个黄鹂鸣翠柳’的对仗，其实都是寻找一种平衡美。” 语文课本的纸页泛起红晕，宋体字都变得柔软：“那你算过吗？我们相遇的第 1314 天，是不是刚好是圆周率小数点后第多少位？”
它们的爱情在作业本里滋长。数学题的答案后面总跟着语文的评语，“步骤清晰如散文”；语文作文的结尾也藏着数学的印记，“论点明确，像全等三角形般严丝合缝”。连老师都笑着说：“你们呀，真是文理科联姻的典范。”
变故发生在三年级的英语课上。当英语课本被发下来时，那套陌生的 26 个字母像一群跳跃的精灵，在课桌上投下崭新的光影。数学课本第一次见到那些圆润的 “o”、挺拔的 “I”、俏皮的 “j”，忽然觉得它们比自己的符号更具异域风情。
英语课本很活泼，总爱用连读的语调念出句子，那些抑扬顿挫的节奏，像极了数学里函数图像的起伏。“你看这个‘sin’和‘cos’，” 英语课本用红色的斜体字指着数学公式，“用英语读出来，是不是比中文更顺口？” 数学课本的心猛地一跳，它从未想过符号还能有如此流畅的发音。
语文课本察觉到了变化。数学不再和它讨论平仄与几何的共通点，而是常常翻到英语课本那页，对着 “one plus one equals two” 的句式发呆。有次自习课，语文看见数学用圆规在纸上画英文字母 “C”，那弧度比以往画的任何圆都要完美。
“你最近好像和英语走得很近。” 语文课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书页边缘的唐诗都显得有些黯淡。数学课本迟疑了一下，封面上的不等号若隐若现：“它…… 很有趣，那些字母组合像密码一样，解开后是另一个世界。”
英语课本则像个热情的向导，带着数学探索新的领域。它教数学用英语念出复杂的公式，“quadratic equation” 的发音让数学觉得比 “二次方程” 更有节奏感；它给数学看英文的数学文献，那些用字母和符号写成的定理，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你知道吗？” 英语课本有次得意地翻开一页，“在国际数学竞赛中，大家都是用英语交流的。我们一起，能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数学课本看着英语课本上那些充满活力的字母，又想起语文课本里那些沉静的方块字，心中第一次有了动摇。
渐渐地，数学和英语一起出现在晚自习的课桌上。它们讨论着 “function” 的图像，计算着 “probability” 的分布，英语课本用荧光笔在数学公式旁标注发音，数学课本则帮英语课本解那些复杂的应用题。它们的互动越来越频繁，连课间休息时，数学都会翻到英语那页，默记着那些数学术语的英文表达。
语文课本默默地退到了角落。它看着数学和英语越走越近，那些曾经属于它和数学的共同话题，如今都变成了英语的发音和句式。有一次，老师让用英语解释一个数学概念，数学脱口而出的流畅表达让全班惊叹，而语文只能在一旁，看着数学封面上日益增多的英文注释，心里像被橡皮擦干净的草稿纸，空落落的。
毕业那天，同学们整理书本。数学课本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自己和英语课本放进了同一个书包。路过语文课本时，它顿了顿，封面上的等号轻轻晃动：“对不起，我……”
语文课本合上自己的书页，上面 “海内存知己” 的诗句显得有些模糊：“没关系，找到更适合你的就好。” 它看着数学和英语一起离开的背影，那两个课本的封面上，符号、字母和方块字在夕阳下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许多年后，在一场国际数学会议上，已经成为数学家的数学课本用流利的英语做着报告。当它讲到一个关键定理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语文课本曾用毛笔字在它书页上写下的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一刻，那些方块字里蕴含的东方智慧，与眼前这些字母构建的西方逻辑，在它心中忽然有了奇妙的共鸣。
它拿出手机，给语文课本发了条信息：“其实，我从未忘记过那些用平仄和公式谱写的时光。只是后来，我又爱上了另一种语言的韵律。”
很快，语文课本回复了，依旧是熟悉的宋体字：“符号有符号的轨迹，字母有字母的征途，而方块字永远在这里，记录着相遇时的晨光。”
窗外，阳光正好，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课桌上，符号、方块与字母初次相遇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