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错
很多互联网公司看上去一片混乱, 实际上业务增长得还挺好。
通常的解释是,在一个不确定的市场上, 公司要不断试错,混乱是必须付出的成本。 当然,这种说法还是显得有些无奈。
后来我听到一个新的解释说, 这不是试错, 而是密封。 什么意思?互联网公司的创业团队, 面对的是一个新市场,所有方向看起来都通,但这就没法聚集起共识和力量。所以,往不同的方向去试,证明了错的方向,就等于告诉团队所有人,此路不通。然后,资源、心思和士气就能拧成一股绳,往能通的方向上去使劲儿。这就像一部蒸汽机,要想运转,必须得有橡胶做的密封圈,这样才能把产生的能量约束起来,集中起来,用到对的地方。
所以,虽然从外面看,试错是白白付出的成本,但从内部看,它凝聚了团队共识,其实产生了巨大的收益。
是非
有一句台词很多人引用过,“小孩子才分是非,成年人只看利弊”。
这句话说得牛啊,可以套用到各种情境里,比如失败者才分是非,成功者只看利弊; 下属才分是非,领导只看利弊。而它之所以牛,是因为是非和利弊这两个不同的行为标准,清晰地划分出了两种人:站在一边看事情的人,和实际做事情的人。
中国人讲的中庸,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中庸不是指和稀泥,而是指实际做事情的人的心法。实际做事情,讲是非对错是没有用的,一定要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尺度,事情才能做对。
举个例子。开车的关键,是在每时每刻根据当时的情况做出判断。你去看开车人握方向盘的手, 只有他不断地左右调节, 车才能开成一条直线。 旁边人指导向左还是向右,即使都是对的,也没有任何意义。
适度
作家木心说过一段话:“轻轻判断是一种快乐,隐隐预见是一种快乐。如果不能歆享这两种快乐,知识便是愁苦。然而只宜轻轻、隐隐,逾度就滑于武断流于偏见,不配快乐了。”
知识, 当然能够让我们判断和预测,但这并不是快乐的来源。快乐来自适度,也就是所谓的“轻轻”和“隐隐”,是留有余地和缺口的。
有一次,我在一个微信群里接触了几个被传销洗脑的人。他们都不缺知识和文化,但却陷在那种畸形的世界观里无法自拔。他们信得是真坚定。 当时,我心里的感受很复杂,一方面对他们很悲悯, 另一方面也自我警惕。
我自己不是也有一些坚信不疑的判断和预测吗?真的就那么对吗?如果暂时不改变这些判断和预测,那我能不能把它们变得“轻轻” 和“隐隐” 呢?一方面, 给自己留出改错的空间; 另一方面能享受木心所说的那种快乐。
适合
有这么一位书画鉴定家,如果有朋友找他鉴定书画,他在看东西之前,一定要问,你买了没有?如果你还没买, 他就实话实说,是真是假。如果你已经买了,他就推脱说对于这类作品自己拿不准,你最好另请高明。 因为如果说是假的,就肯定得罪人了。
总之,他的原则就是,假话绝不说,真话看情况再决定说多少。反正他是既不能干没水平的事,也不能干得罪人的事。
可能你会认为这位老先生太滑头,我倒是觉得,他的原则符合起码的处事策略。我们自小受的教育,关于什么是是非,太多了; 关于什么是适合,反而太少了。
什么是适合?适合就是不仅仅讲抽象的道理,还要讲究具体的处境和目的。人生的绝大部分问题,脱离了具体处境和目的,是没有答案的。
收益措辞
理论上讲,任何一个意思都可以用两种措辞来表达,一个是收益措辞,强调对方会得到什么;另一个是损失措辞,强调对方会失去什么。人天生都害怕损失,所以一个人会不会说话,关键看他经常用哪种措辞。
举个例子。“老婆,我玩的时候能想着你吗”,这叫收益措辞;“老婆,我想你的时候能玩吗”,叫损失措辞。 感觉到区别了吧?
再比如,“你的作品, 我有三点修改意见”,这叫损失措辞;“这作品要是能增加三个东西, 肯定更受欢迎”,这叫收益措辞。
我试了下,把损失措辞改成收益措辞,马上显得情商高很多。
手机
有位朋友对我说,他想发起一个公益活动,号召大家不把手机带进卧室。
他的道理很清楚,现在太多人每天睡觉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放下手机, 早上起来第一个动作是拿起手机。 这样的话,夫妻之间的交流会减少,灯下阅读的时间会减少。总而言之,过去发生在卧室里的各种美好的事情都会减少。他说: “罗胖,你能不能帮我发起一下这个活动?” 我说:“我不!”
我的道理也很简单。第一,你觉得这样不好, 完全可以自己这样做。生活怎样才会更好,这往往是个偏好。偏好这种东西,自己做就可以了,不必号召别人。
第二,人和手机之间的关系将会越来越紧密,手机会成为人类的一个器官。这是大势所趋,我们没有办法和一个趋势作斗争,与其抗拒,不如迎上去适应它。
手艺
曾鸣教授讲过一句话:
“一个创业者最终形成的战略,其实包含三个部分,既有科学的部分,就是有规律; 也有艺术的部分,就是创造的部分;但是还有第三个部分,就是手艺。”
手艺是什么?就是天天做,重复做,然后积累出来的认知。这样的认知无法言传,只有功夫到了才有。正如武志红说的,这叫穿过身体的知识。
我创业以来, 体会最深的就是这一点。 向着具体的目标,做具体的事,找具体的解决方法,把做的事变成自己的手艺。
书店
去深圳的时候,我顺便逛了一下那里的一家书店,规模巨大。奇怪,不是说书店行业不行了吗?怎么这里还这么红火?
同行的当地朋友告诉我,书店还是不挣钱,但是书店可以汇聚客流。它可以把周边的生意带火,比如餐饮、服装,都因为有这家书店变成了旺铺。
你想, 周末两口子逛街,老婆要去买衣服,老公没什么兴趣,于是一个带书店的商业中心就成了最佳选择。老婆安心逛,把老公寄存在书店里打发几个小时,这反而成了书店最佳的应用场景。所以,如果不单独看书店, 而是把整个商业中心看成一个产业, 书店反而成了一个重要的价值源头。
跨界混搭,从横向整合的角度重新观察商业世界,会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书名
早年间,文人起书名,怎么起都行。那个时候他们站在社会舞台的中心,起得越随意,反而越有范儿。
但是今天不行了。信息太多,不好好起书名,书真不好卖。那怎么起呢?书也是一个产品。是产品,就必须解决社会问题。
比如,冯唐的书《成事》,内容其实并不多,是冯唐对曾国藩一些言论的点评,但这书名起得是真好。成事, 多少人奋斗不就是想成点事?你看,这个书名就是在解决一个问题,把一种空泛的、大家说不清道不明的社会情绪用一个词说了出来,这就是一个好书名。
用一个词,把一种普遍的情绪精确地表达出来,也是一种本事。
数据陷阱
有一个著名的故事。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数学家瓦尔德在美国军队的统计部门工作。有一次, 军队让他根据飞机上的弹孔统计数据,来看看在飞机的哪个部位加装装甲比较合适。
那肯定是哪里弹孔比较多,就在哪里装装甲啊。但是瓦尔德说,不对,飞机上最应该加装装甲的地方不是弹孔多的地方, 而是弹孔少,甚至没有弹孔的地方。
为什么?瓦尔德的逻辑很简单:飞机各部位中弹的概率应该是一样的,因为敌人并不是瞄准扫射。 为什么有的地方会很少?因为那些地方中弹的飞机都坠落了,根本就没飞回来。
有一位数据科学家反复跟我讲这个故事。他说,世界有无穷多的维度和变量,在你没看到的地方,这些变量埋伏了太多陷阱。所以,越是在这个数据发达的时代,数据越只能是一个验证猜想的工具,而不是指挥棒。
数量
硅谷的投资人王川老师写过一篇文章,讲数量和质量的关系。他的观点很简单,质量问题其实就是数量问题。
比如说,人工智能这些年的大爆发,其实并不是因为算法上有什么大突破,而是因为算力上的突破。再比如,有人哀叹“世态炎凉,遇人不淑”,其实本质上还是接触人太少了,因此没得选。再比如,有人说新媒体、新电商不好做,其实本质上是下的功夫太少了。
那奇怪了,既然质量就是数量, 为什么还会有人强调这个分别呢?王川说,很多人强调质量问题、方法问题,其实是在幻想不增加数量的前提下,用某种奇技淫巧、偷工减料的方式达到目的。这时候什么玄学、迷信,以及各种无病呻吟就出现了。
在数量不够多,底子不够厚的时候,很多事就是做不到。即使有时候看似有捷径, 因为缺乏数量和后劲,欠的账也是要还的。
衰老
有一个问题: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衰老的?是岁数大的时候吗?不一定。蔡钰老师说, 是从人生的高光时刻开始的。这一辈子,什么时候你最光彩,什么时候衰老就要开始了。
为什么?因为人是靠成就奖赏的反馈活着的。最高光的时刻,就是成就奖赏最强的时刻。后面如果没有什么事可以加大奖赏的剂量,那一个人的衰老就开始了。
从这个角度看,防止衰老,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一生都处在上升期,让后面都有更好的高光时刻。你可能会说,这怎么可能?当然可能。
有两个办法:第一,做一个巨大的工程,要用一辈子去做的工程,把人生最辉煌的成就拖到最后才交卷;第二,做价值持续积累的事,比如当老师,岁数越大,培养的学生越多, 人生的奖赏越到后面越大。这样的人生,其实就是不衰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