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长生肉(6)
绵绵看着突然变脸的三人,手中将长嬴的衣袖拽得更紧,长嬴用手向后护了一下她,毫不客气地说:“不必了。”
躲在她身后的绵绵惊讶地张大了嘴,又连连扯了几下衣角,小声道:“不是说在凶域之中要遵守他们的规则吗?你这样直接拒绝他们,会不会激怒恶灵啊?”
长嬴没理会她,对着吴大娘重复了一遍:“我们不吃这个。”
谢与安握紧了剑,绵绵也同样紧紧抿着唇瓣,警惕地看着吴大娘三人,猜测他们会不会突然暴起。
哪知听了长嬴这话,他们口中的尖牙慢慢回缩,原本古怪又扭曲的笑容也逐渐平缓下来。
吴大娘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颇为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姑娘还年轻,自然不必去求长生。”
她好脾气地笑笑,仿佛丝毫不介意长嬴方才不留情面的拒绝:“若是姑娘想吃‘长生肉’,便来找我们。”
这话一出口,藩篱外的老人便扑通一声跪下了,他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颊向内凹陷,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看起来像树皮一样粗糙。
他老泪纵横,扶着藩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哀求道:“村长,求求你了,救救我孙女吧。”
原来吴大娘的丈夫便是村长,怪不得在方才的祭祀仪式中,他能够率领村民祈求巫神赐福。
只见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打量了长嬴几人一眼,摇摇头,背着手进屋了。
那老人看见吴村长的动作,急切地膝行两步,却因年迈体弱而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吴大娘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他。
她开口劝慰:“囡囡也算我和相公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疼她?可是巫神娘娘已经救活她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老人死死拽着吴大娘的袖子,仍旧不住地哀求:“是...她是活过来了,但她还是疼啊,囡囡她睡不着觉,疼得整夜整夜地哭啊。”
他年岁大了,跪在地面的姿势让他有些疼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泪痕:“夫人...我只有囡囡一个孙女,她还那么小,您让巫神娘娘再救救她,好不好?”
四周的邻居听见了动静,陆陆续续往外走,不一会儿,吴村长的院外就围了一堆村民,有人听了这话,眼中同样流露出不忍的情绪,也跟着劝吴大娘。
“吴大娘,大伙儿都知道你心善,不若你再劝劝村长,求巫神娘娘再救救囡囡吧。”
吴大娘的脸上也流露出为难的情绪,小声辩解:“巫神娘娘的仙肉已经让咱们村中的人长生,难道还要让个个再无病痛吗?”
谁知这话像惹了众怒一般,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七嘴八舌地开口——
“吴大娘,你这是何意?巫神娘娘是我们长生村的神仙,护佑我们长生不死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
“是啊!只不过让她免了一个孩子身上的病痛罢了,你这话,倒像是我们为难巫神娘娘一样!”
“她不是神吗?!神不就应该救苦救难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底气越足,脸上全是近乎狂热的古怪表情。
对啊,她可是神啊,神仙不就是无所不能,就应该无私奉献啊,哪怕牺牲自己,也应该满足苍生之愿,不是吗?
瞧啊,他们多信任他们的神啊,这还不够吗?
吴大娘站在原地,脸上是茫然与无措,她张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可此刻群情激昂,已经由不得她再说些什么了。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
“你也是有过孩子的人!心中怎能如此恶毒,竟也生生瞧着人家孩子病痛成那副模样!”
此话一出,原本鼎沸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吴大娘面色惨白,手还捏着衣角,用力到青筋绷起。
一位村民用手肘使劲儿杵了杵说话那人,警告般地压低声音:“好端端地,你提这事儿做什么?”
那人面上讪讪,到底没再开口了。
“够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吴村长从里屋中慢慢走出来,他身子微微佝偻,一步一步,行至院子中央,眼神亮得骇人,“巫神娘娘保佑了我们整整百年!这几百年时间里,大家从不受恶灵侵扰之困,不必像外边儿的人一样每日提心吊胆,难道还不够吗!”
他声音低沉却有力:“每年让巫神娘娘赐福一次,是所有人一开始就定下的规则,你们现在闹这么一出,又算什么!”
“巫神娘娘既然身为神,理应受我们供奉,这百年中,她可有一次问我们讨要过什么祭品?!如今她灵力虚弱,本应奉上几个祭品好好修养,你们竟然还想逼她赐福?”
这几句斥责一出口,不少人悻悻低下了头,也再无人出声反驳了。
长嬴的表情丝毫未变,始终冷冷地瞧着长生村的这场闹剧。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凶域之中,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了邪祟。
长嬴不信九重天什么神仙降世,便更不会信一个村庄的邪神赐福。
这些人能够不死,只是因为这里早就成为凶域,而他们身为恶灵,自然也不会死。
他们口中的巫神已经存在上百年,那也说明这个村庄化作凶域亦有百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竟也在这百年的时光里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着。
而现在......
村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开口:“若想赐福,等明年吧。大家散了吧!”
人群散开,只留下那位老人站在原地。
他直勾勾地盯着村长,面容狰狞,目光更是极其怨毒,长嬴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只觉得细密的寒意顺着脊骨蜿蜒而上。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注视,他将视线缓慢地移动过来,带着恶意地重新落在长嬴的身上。
他的脸更加扭曲,带着不甘与憎恨开口:“...我知道了。”
长嬴一动不动地同他对视着,直到老人先收回视线,慢吞吞地离开。
她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着谢与安拿着的长剑,轻笑一声:“走吧。”
“去哪儿?”绵绵不明所以。
“自然是去...”长嬴嘴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开口:“杀了那个巫神。”
第31章 长生肉(7)
此时天幕如墨般深沉,长嬴等人从一开始,就悄悄跟上了那个老人。
夜风呼啸,带着凛冽的寒意,穿梭在崎岖的山峦之间,白日里尚且正常的山路,到了夜间忽而变得难行起来。
脚下的山间小路仿佛刚被雨泡过,泥泞松软,散落在地面的枯枝败叶和鞭炮红纸,在雨水的冲刷下紧紧贴附于地面,每踏出一脚,都伴随着“吱吱”的声响。
真是奇怪,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雨?
长嬴尽力将裙摆提起,小心翼翼地前行,稍不留神,又踏入积水的小洼地,鞋面和脚踝猛然泡进冰凉的水坑中,冷得她一激灵。
她心下无奈,转过头瞧另外两人。
谢与安还是那副面容冷淡的样子,见长嬴回头,同样望了过去,暗红深邃的眼眸沉沉,在黑暗中蕴着一丁点微光,瞧着叫人安心。
他神色自若,不像踩了一脚湿泥的样子,还有闲心挑挑眉:“怎么?要摔跤了?”
长嬴悄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把拿过谢与安手中的剑,愤愤道:“把剑还给我,要是有恶灵再把我拖入另一个空间,我也好防御。”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绵绵。
一旁的绵绵,同样双手抓着裙摆高高提起,颇为灵敏地在林间跳来窜去,察觉到长嬴目光,问道:“有什么事吗,长嬴姐姐?”
长嬴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还以为能瞧见两人在泥地里摔跤的场面呢,结果一转头,只看见一只滑不溜手的蛇和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无事。”长嬴只好装作无事地转回头,岔开话题,“对了,你当初是怎么找到长生村的?”
“我感受到凶域的存在,就直接过来了呀。”绵绵低着头,踮起脚尖,灵巧地避开水坑,回答道,“不过一开始这儿只有一大片的空地,我在这附近转了好久,没瞧见凶域,更没瞧见村庄。”
“后来也不知怎地,突然就找到了这个村子。”
长嬴奇道:“吴大娘没有让你去她家做客?”
绵绵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摇摇头:“没有呀,不仅吴大娘没找我,村子里的人都不怎么理会我,走哪去也没人制止我,就好像我是长生村的村民一样。”
“所以...”长嬴想起第一次见到绵绵时她说的话,“村民们好像无视了你,你明明凭空出现,可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
绵绵略微迟疑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诶,我去了好几户人家,他们见到我,也就是笑笑打个招呼,便不再理会我,自顾自地继续聊天。”
她回忆着进入村子后发生的事,继续说:“我听见他们说村中马上要举行祭祀,什么死人吃了长生肉便可以活过来,我就一路跟着,遇上了你们。”
机缘巧合进了凶域,没遇见任何危险不说,恶灵还直接忽视了她的存在,将凶域中的一些背景直接告诉了绵绵?
这是什么运气?
连睡觉都会被恶灵拖到密室去的长嬴愤愤不平,越想心中越悲愤,干脆加快步伐,去追最前方的老人。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月色下若隐若现,明明步履蹒跚,长嬴却始终拉不近和他的距离。
山路愈发险峻,四周的景象也变得愈发诡异。扭曲的老树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它们的枝条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不知在何时变得稀薄而寒冷,每一次呼吸,仿佛凛冽的寒意同胸腔摩擦,呼出的气体瞬间化作白雾,缭绕在眼前,叫人更看不清楚林中的景象。
长嬴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她的脚步骤然停顿下来。
不远处,那个老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弓着腰,沟壑纵横的脸上是森寒的神色。
长嬴低下头,脚下泥土松软潮湿,每每踩上去,便从中溢出浑浊的液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异常地粘稠。
其实不是什么雨水。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粘稠难行,应该是血水才对。
长嬴重新抬起头,身后两人早已消失不见,她一时心中失笑。
除了她,别人也不会有这般的“好运气”了。
不过长嬴也早有猜测,绵绵的灵力必有特殊之处,所以恶灵才会对她视若无睹,而谢与安......
她想起莲座之下密密麻麻的黑蛇。
谢与安乃螣蛇血脉,天生压制这些灵智未开的小黑蛇,这个所谓的“巫神”自然抗拒和他接触。
所以瞧上了长嬴这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她握紧灵剑,认真地打量着前方的身影。
听村里面的人说,这个老头叫陈康,父母死得早,一辈子没成婚,无儿无女,就这么孤苦伶仃地过了大半辈子,捡了个小丫头,连名字也没取,就这样“囡囡”“囡囡”地叫着。
他说乱世命贱,把丫头的名字取得随意一点,阎王爷记不住她的名,她就能安稳地活得久一点。
可惜阎王爷还是记住了她的名字。
囡囡倒在陈康的怀里,面色惨白,双眼深陷,眼中蕴着若有似无的微光,她的身体痉挛般地抽搐起来,喉咙中呛咳出撕裂般声响,鲜血一股一股地从嘴角溢出。
陈康流着泪,试图用苍老的手去擦拭囡囡唇边的血迹,可他颤抖得太厉害,将鲜血晕染得更开。
老人无力地垂下头,眼中流露出痛苦和绝望。
好在......巫神娘娘出现了。
他们都说,只要求巫神娘娘赐下长生肉,陈康的囡囡就可以活过来。
囡囡才七岁,这样的瘦弱,在他粗笨的抚育下长大,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世上一眼。
陈康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去求村长,求他让巫神娘娘赐福。
他可以出任何东西,用他这一生所有的积蓄来换也没关系,用他自己的命来交换也没关系。
可是村长很不情愿,面上有隐约带着自得和傲慢,他高高在上地瞧着陈康涕泗横流的模样,有些漠然地说:“巫神娘娘不是什么人都救的,一个女娃,死了就死了,也配巫神出手。”
因为彼时巫神娘娘还不是长生村的巫神,她只是吴家的巫神......
凭什么她只是吴家的巫神!
吴家不过是她诞生降世的容器罢了!
囡囡死在陈康的怀里,他将小丫头抱得很紧,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心中各异,面上有不平、嫉妒、和渴望。
可在此刻,长生村的村民都有了一个相同的目标——
抢回巫神娘娘。
她就应该......是所有人的神。
第32章 长生肉(8)
陈康静静地伫立在高处,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注视着长嬴。
仿佛在打量什么死物。
他饱含冷漠和怨毒的眼神轻轻睨了眼长嬴,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长嬴的头开始发痛,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稀薄的空气争先恐后地进入肺部,仿佛被人强行塞了一大块冰碴子,刺骨的寒冷顺着她的手脚侵袭入体。
好冷。
她察觉到自己握着剑的手开始不听使唤,逐渐变得僵硬起来,体内灵力自行运转,如热流般涌过手足,略微缓解一瞬。
“祭祀已经结束了,看你去的方向,是想去神龛求巫神娘娘赐福?”
“这和你一个外乡人又有什么关系。”陈康眼神阴鸷。
“自然是有关系了。”长嬴微微吐出一口气,立刻缭绕成雾,她的面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轻笑了一声:“我和夫君经过此处,若不是吴家收留我们,我们怕是早就曝尸荒野了。”
她叹息一声,继续道:“村长和吴大娘的心肠真是好啊,对我们这些外乡人都这样好,更别说你们了。也对,要不是有他们这样的好心人,巫神娘娘又怎会愿意赐福于长生村呢?”
“他们好心?!”陈康听了长嬴的话,连连冷笑,“当真可笑!什么样的好人会将自己的......”
话说到一半,他蓦地停顿下来,面皮发青,咬牙切齿道:“不过是巫神娘娘的容器罢了,也敢拿乔,如今竟然还敢阻止我们见巫神,他们也配!”
“既然你看到了...”他死死盯着长嬴,忽然往前一步,“那你就去死好了!”
陈康猛地扑向长嬴,身形动作之快,根本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长嬴立刻闪身躲避,可就是这一动,让她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灵力疯狂运转,充沛到肌肤甚至都透露出淡淡的金芒,可她的四肢却僵硬得不行,好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第一下躲过了。
陈康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向外折叠,显然是断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长嬴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骨传来一阵剧痛。
她面色白得吓人,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哼,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长嬴这才注意到,陈康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尸斑,浮肿的皮肤仿佛被装满水的球撑开,颜色也由苍白转为青紫,甚至出现了暗红色的淤血。
他早就死了。
又吃下了长生肉活了过来,和长生村的大多数人一样,像一具行尸活着。
可为什么是长嬴的动作变得迟钝僵硬?
她用尽全身力气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她的身体已经迅速老化,皮肤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皱纹。
......自己在变老?
剧痛还在从小腿处源源不断的传来,长嬴用力地吸了口气,发现自己的眼睛也开始看不清楚了。
原本淡金的瞳孔失去以往的光泽,眼白部分开始泛黄,她微微眨眼,浑浊的眼球也跟着转动一圈。
不好!
陈康阴寒地注视着她,四肢着地,拖着软趴趴的两条腿,以一种诡异而快速的动作向她爬来。
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长嬴的面前。
她下意识将灵力汇聚到剑尖,往前刺去,雪白的剑光破开凛冽稀薄的空气,可刚刺出两寸,长嬴便意识到什么,想要向后收回长剑。
可已经来不及了,陈康不避不闪,直直地撞上剑尖,剑身轻易地穿透过他的身体,发出“噗嗤”的轻响。
刹那间,长嬴就感受到锋利的剑刃破开她的血肉,将里面的脏器搅了个稀碎。
她瞬间僵直,仿佛整个身体被撕裂开来,肌肉痉挛到发颤,冷汗如细雨般落下,几乎浸湿了后背。
与此同时,长嬴的口中开始不住地吐出鲜血,先是鲜红,随后渐渐转为暗红,带着内脏的碎肉,淅淅沥沥地,落满了身前的衣襟。
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鲜血倒灌进肺叶,每次呼吸都像是刀片在不住的切割,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长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意识也逐渐涣散——
不行......
身处另一个空间的谢与安整个人向前一跌,半跪在地面上,同样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胸前的同心契发出刺眼的亮光,汲取着体内的灵气。
长嬴出事了。
原本暗红的瞳眸此刻鲜艳地要滴出血来,谢与安脸色阴沉,周身的戾气如同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掌下的泥土湿润松软,稍稍一用力就挤压出血水来。
绵绵仍旧在焦急地寻找着,听见谢与安的动静,连忙去扶他,却被漠然地推开。
谢与安站起身来,眉目间重归一片平静,只是眸色深深,面部的青筋微微跳动着,看不懂真实的情绪。
绵绵整个人有些发冷,开口说:“还是没找到入口,这些恶灵究竟把长嬴姐姐带到哪儿去了。”
“没关系。”谢与安眼底猩红,平静的表象下是沸腾的疯意,“等我把那个巫神拖出来碾碎骨头,他们自然就会乖乖交出长嬴了。”
*
灵力如潮水般汹涌,沿着奇经八脉疯狂奔腾,试图修复着她破碎的五脏六腑,皮肤都因灵力的涌动而泛起淡淡的荧光——
长嬴的意识微微清醒,得到一瞬的喘息。
这是同心契为她留存的一线生机。
她仰倒在地面上,艰难地低头,反手用力握住剑柄。
再一次狠狠地刺入自己的体内!
那陈康整个人一顿,腹部瞬间晕染开一团血迹,喉中也发出不可置信的嗬嗬声。
这是第一剑。
长嬴没有犹豫,狠狠拔出剑身,一连串血珠飞溅,再一次对准自己的手臂,举高,而后毫不留情地刺下。
穿透肌肤,深入骨肉,直至剑柄微微震颤。
鲜血几乎是瞬间染红了长嬴的衣袖,没入冰冷的泥土。
这是第二剑。
紧接着,第三剑、第四......
陈康的身体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显现,痛苦地软倒在地面,蜷缩成一团。
长嬴停下手,身上同样伤痕累累。
好狠的凶域。
伤恶灵,伤口便会在自己身上出现,而恶灵无事;伤自己,自己和恶灵则同时负伤。
那要怎样才能杀了恶灵?
她的视线缓慢地落在手中的长剑上。
锋利、尖锐,只需要轻轻一划,便能破开她的脖颈,飞溅出大量温热的液体——
第33章 长生肉(9)
长嬴愣愣地瞧着手中的剑。
越看,一个念头就越强烈,她机械地握紧,将剑举起,横亘在眼前。
三尺剑锋白如积雪,反射出她恍惚的眼眸。
如果她死,恶灵也会死。
所以......只要她杀了自己......
锋利的剑刃轻触肌肤,一股寒意直透骨髓,长嬴闭上眼,任由那份冰冷的触感沿着脖颈缓缓向上,剑身与肌肤的摩擦细微而清晰。
“......爷爷。”
一道稚嫩且轻柔的嗓音响起,长嬴一激灵,猛然睁开眼,景象在朦胧中渐渐清晰。
长剑已不知何时紧贴在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细长而鲜红的口子,鲜血缓缓渗出,如同细流般沿着剑刃滑落。
不远处,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静静站着,眼中包含惊恐,又轻声唤道:“...爷爷?”
陈康用尽全身力气回头,努力将口中的鲜血咽下去,挤出一个笑容来:“...囡囡...囡囡...来。”
小丫头立刻流着泪跑过去,她的手脚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点和淤青,显然生了非常严重的病。
她扶起瘫倒在地面的陈康,因为过度用力,连小脸都涨成了紫色,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陈康倒在怀里,呛咳了几声,血沫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擦拭着囡囡的眼泪,笑着安慰:“别哭、别哭...爷爷没事...别怕,等爷爷去求巫神娘娘,赐下长生肉,我们囡囡就好起来了,就不会痛了......”
囡囡恨恨地抬起头,冲着长嬴喊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长生村?!为什么要害我爷爷!我们本来生活得好好地,都怪你们这些该死的外乡人!”
她猛地抓起地面上的石头,向长嬴用力掷去,带着哭腔喊叫道:“滚开!离我爷爷远点!”
长嬴被猝不及防地一砸,微微一顿,额角瞬间绽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血迅速渗出,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没有动,只是掀起眼皮,冷漠地注视着他们,讥讽一笑:“原本活的挺好?趴在别人的身上吸血,自然过得很好。”
“你们...和那些村子里的人,不是第一次吃长生肉了吧?”长嬴浑身上下都是方才那场厮杀留下的伤口,衣衫早就被鲜血染成深褐色,让人触目惊心。
她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剑尖点地,划过被血浸泡的松软泥土,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赐福?怎么赐?凭空变出肉来,还是你们......用刀一点一点割下她身上的肉?”
肌理生香,人人争尝。
囡囡抱着陈康,试图往后缩,可陈康太重,她又没有力气,只能在泥地上胡乱蹬了两下,口中慌乱道:“她...她是巫神娘娘,又不会死...”
是啊。
她不会死,所以就要日复一日地躺在莲台上,任由这些人割下她的血肉。
以血肉饲苍生,这是话本中成仙的桥段,是人们口耳相传、再寻常不过的故事了。
可惜...她没能成仙。
长嬴在这两只恶灵的身前站定,突然对着陈康问了一句:“你怕疼吗?”
陈康和囡囡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只见长嬴毫不犹豫地抬起剑,狠狠插入自己的大腿,鲜血立刻喷溅而出,几乎打湿了二人整张脸。
陈康猛然发出一声惨叫,囡囡也跟着一抖,手足无措地将爷爷抱得更紧。
“我杀不掉你们。”长嬴漠然地将剑拔出,大量的鲜血紧跟着涌出来,似雨滴般没入泥土,灵力飞速运转着,试图为她止血,“要么你们立刻带我出去,要么,我们就来试一试,你到底怕不怕疼。”
这个凶域和以往大多数凶域都不相同,他们没有丧失神志,甚至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寻常的生活。
会哭会笑,也会疼。
陈康怨毒地盯着长嬴,忽而咧开嘴,森寒一笑:“我这把年纪了,疼不疼有又什么在意的,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自伤而死的。”
他的语调中有说不出的恶毒,如同一条冰凉的毒蛇黏腻地附着在人的身躯上。
囡囡却不愿她再伤陈康,哽咽道:“我在意...我在意!你别折磨爷爷了!我放你出去!”
她伸手去抓长嬴垂落在身侧的剑尖,鲜血立刻顺着掌心滴落下来,如同冬日里初绽的红梅。
周遭的景象瞬间震颤起来,如同泡沫一般轰然消散。
眼前骤然变成一座巨大的神龛,脚下传来阵阵冰凉而黏腻的触感。
长嬴低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蛇盘绕在脚边,或盘踞停滞,或缓缓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她忍着恶心将视线抽离开,向前望去,不远处的白玉莲座之上,谢与安神色凉薄,眼尾通红,正抓着一个女孩的衣襟逼问长嬴的下落。
这是长嬴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这个所谓的“巫神”。
她年岁不大,脸颊消瘦,被人套上繁复鲜艳的宽大礼服,浸染着鲜血。
裸露出的手脚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缺少正是被人残忍割去的肉块。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破皮之处隐约流出黄色的脓水,可她的面容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眼神中是清澈的懵懂。
“住手!”
眼瞧着谢与安要动手,长嬴连忙出声,谢与安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丢下巫神,几乎是瞬间就行至长嬴身前。
看着长嬴身上的大小伤口,暗红眼眸中戾气暴涨,长嬴连忙安抚他:“我不曾有事,只需要等灵力修复即可。”
他目光冰冷,但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胸腔内,回归平静的跳动,忍不住冷声道:“同心契几乎汲取了我全身的灵力来救你,还要怎么才算出事?”
长嬴讪讪一笑,又听一旁有人扯着嗓子哀求道:“别光顾着说话了,快救我呜呜!”
绵绵手脚并用,紧抱着一根柱子不肯放手,下方是无数缠绕在一起打结的黑蛇,一团团黏腻蠕动的长条,叫人给予呕吐。
她欲哭无泪道:“长嬴姐姐,快杀了巫神,破除凶域吧!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了!”
谢与安眉头微微下压,对长嬴低声道:“你站在此处别动,我去杀了她。”
说罢就要拿过长嬴的剑,而长嬴却将剑向后收回,摇摇头:“杀她没用。”
“这个巫神娘娘,根本不是这场凶域的主人。”
第34章 长生肉(10)
“...姐姐。”
一道非常轻柔空灵的声音响起。
长嬴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
莲台之上的“巫神”非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而后化作更加剧烈地抽搐。
她仰躺在莲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下反折,支撑在莲台上,腹部向上暴露在空中,头颅则不可思议地倒仰着,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正直勾勾地盯着长嬴。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
既有孩童的纯真与清澈,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像一只蜘蛛生生地长出了一张倒仰着的娃娃脸。
叫人毛骨悚然。
她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问道:“姐姐,你要不要吃...长生肉呀?”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长嬴的方向爬行,她的手脚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行动间淅淅沥沥地滴落着血水和脓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受的伤太重,此刻长嬴面色惨白,头痛欲裂,她定了定神,抽出一小部分灵力向眼眶涌去。
金芒流转间,眼前的巫神仍旧躺在莲台之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动作和声音都是她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去想她。”谢与安伸出手,欲将长嬴向后揽,低声道,“这个巫神很古怪,会不停地问你要不要尝她的肉,而后越走越近。但你清醒过来时,又会发现她还是躺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长嬴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整个人微微发抖,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反折着四肢的巫神,她依旧痴痴地笑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太疼了。
像是有锋利的刀刃在一片片割下她的肉,只留下雪白的骨头,恍惚间,脑海中的巫神和现实的谢与安隐约重叠在一起,她看见谢与安紧张地握住她的肩头,焦急地说些什么,企图让她清醒过来——
嗡——
如同不停退潮又涨潮的海浪,从一只耳朵传导到另一只耳朵里,发出阵阵耳鸣,她听得不太清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神爬行到她的面前——
巫神抬起手,指骨上的肉被人剔得十分干净,只看得见骨节处一丁点儿碎肉,她的指尖即将碰上长嬴的脸颊——
“长嬴姐姐!”绵绵猛地从柱子跳下来,落到蛇群中,口中呜哇乱叫着,又扑向长嬴。
连谢与安都猝不及防地被人撞开,长嬴还茫然着,下意识让绵绵扑了个满怀,一瞬间,脑海中的景象便如瓷片般碎裂开,嘈杂的声音没入她的耳朵,让长嬴彻底清醒了过来。
绵绵几乎是将整个人挂在了长嬴的身上。
她方才跳下来,起初只是感觉踩到了湿润的泥土,不过是更加滑腻罢了。可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爆浆感在脚底迅速蔓延,混杂着粘稠与弹性的触感,如同踩破了无数细小的水囊。
绵绵几乎要崩溃大哭,此刻脚下仿佛还能感受到蛇体挣扎蠕动的反应,死死抱着长嬴不肯撒手。
长嬴还有些怔愣,拍了拍绵绵的背以示安抚。
谢与安的脸色同样有些白,他顾不上绵绵,焦急道:“怎么回事?”
“她一直在脑海中逼问我...”长嬴微微吐出一口气,“我根本控制不住,为何你们没事?”
谢与安回想着之前的景象:“这个巫神一开始也不停地问我,后来......”
后来绵绵和他搭了几句话,这巫神便莫名在他脑海中消失,当时谢与安忙着找寻长嬴的下落,哪里顾得上细想巫神的手段,直接一跃上了莲台,企图直接将这个巫神揪起来。
而方才,长嬴分明快要着了巫神的道,绵绵却突然扑过来,紧接着一切恢复正常。
他们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谢与安则伸手扯下还在吱哇乱叫的绵绵,无奈道:“好了,这一块没有蛇,她身上还有伤,怎么抱得起你?”
绵绵想起来这事,慌忙跳到地面上,一脸愧疚:“对不起啊长嬴姐姐,我太害怕了,忘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长嬴面色还有些白,闻言只是轻微地摇摇头:“没事,抱你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话一出,绵绵立刻顺杆往上爬,骄傲地扬起下巴,冲着谢与安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得意的样子看得谢与安额角青筋乱跳。
长嬴没空理会这两个幼稚鬼吹胡子瞪眼,她靠近莲台,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这座供奉巫神的莲台由白玉打造而成,触之温润,只是原本如象牙般洁白的颜色,不知是否在鲜血的浸染之下,微微发褐,无端显得诡异起来。
长生村为了“供奉”这个巫神,确实花了很大的力气。
原本只是用于家中祠堂祭祀的神龛,被人建造成如此高大的样子,还用白玉打造了一座观音莲台。
可是乱世之中活命都尚成问题,长生村的人又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钱财呢?
“...长嬴姐姐。”绵绵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声地唤了一声。
长嬴闻言抬眼望去,巨大的神龛之外,站着密密麻麻的村民。
他们双眼皆白,神情麻木,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长嬴三人的方向。
这里的所有人,都吃过巫神的血肉。
除了一个人——
人群的最前方,吴大娘仍旧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只是脸上再无平日和蔼的笑容,她木着脸,冷冷地问道:“姑娘,迷了路吗?怎么到了这里来,若是扰了巫神娘娘的清净,罪过可就大了。”
说完,向前一步,像是不想听长嬴他们狡辩,继续道:“还是说,姑娘改变主意了?想尝一尝巫神的长生肉了?”
她忽而在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姑娘不会是想偷拿吧?这个习惯可不好,要么留下财帛,要么留下...姑娘的命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便越过吴大娘,冲着长嬴等人凶残地扑了过去。
“不要伤这些村民,无论多重的伤害,最后都会在自己的身上出现。”长嬴拉着他们两人飞快后退,低声道:“为我拖延半柱香的时间。”
她单足轻点莲台下方的石阶,灵巧地翻了上去,扼住巫神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第35章 长生肉(11)
小雁紧紧地攥着吴大娘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旁,努力低下头,试图将整个人藏进发巾之下,拼命躲避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这些人聚集在路边,三两成群,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抬起头看小雁一眼。
她不懂得他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小雁知道,每次阿娘听见这些话,总是会落下泪,却从来也不反驳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快速离开。
“快看!就是这个妖怪!”
一个胆大的孩子率先大声喊道,仿佛平静的湖面之上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很快更多的孩子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纯真与善意,七嘴八舌地议论小雁异于常人的皮肤和发色。
长生村的村民们日晒雨淋,皮肤往往略显黝黑,双手宽大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而小雁的皮肤则呈现出一种近乎瓷器的白色,在日光之下,显得异常明亮且略带透明感,而她的头发、眉睫更是透明的浅金。
她的瞳孔颜色同样非常浅,看向人的目光清澈干净,可长生村的村民们无论怎么瞧,总觉得这小女孩异常的古怪。
吴大娘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用力按了按,遮住小雁大半张脸,想要快步离开这里。
“她好像......只是比别人白了一些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着。
“才不是!”那群孩子中看起来块头最大的男孩大声反驳,“她还怕太阳!我娘说了,只有巫女才会怕太阳!她们怕被烧死!我们把她的头巾扯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非常大,夹杂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其余年龄更小的孩子被轻易煽动起情绪,口中叫着嚷着,一窝蜂冲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吴大娘一时间慌了神,又不敢扯开这些小孩子,推搡间小雁的头巾不知被谁弄掉,日光落入她浅色的眼眸,一阵刺痛立刻袭来,眼睛周围的肌肤也因为强光的刺激而微微发红。
小雁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抬起手挡住自己眼睛。
为首的男孩更加兴奋,指着她大叫:“你们瞧你们瞧,她要太阳烧死了!”
忽然,几颗小石子在空中划出了弧线,砸向吴大娘怀中的女儿,重重地落在她们的身上。
他们大喊大叫着要烧死妖怪,面上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与残忍。
泪水在吴大娘的眼眶里打转,她不敢停下脚步,将小雁抱起来,快步离开。
小雁窝在吴大娘的怀里,刺痛微微消散,放下手仰头看去,她忽而伸出手,摸了摸吴大娘滑落到下巴上的泪水,呆呆地问:“娘...你为什么哭?”
吴大娘泪水落得更凶,闻言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娘没哭,娘是怕你疼。”
“我不疼。”小雁乖巧地抿唇笑笑,小声重复,“我不疼,娘,你不要哭。”
-------------------------------------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带着豁口的破碗被人猛然砸向地面,发出一声刺耳而清脆的碎裂声,瓷片四溅,散落在地面上。
吴勇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他双眼充血,仿佛愤怒到了极点:“你到底给我生了一个什么怪物!你知不知道如今村子里的人都避着我们!”
吴大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住地落着眼泪,拼命解释道:“小雁她只是生病了...况且、况且从前村里人也没有说过小雁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骂她...”
“你懂什么!”吴勇面容狰狞,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外头如今一片混乱,全嚷嚷着什么‘凶域恶灵’,村里人都说,下一个邪祟就是她!”
吴大娘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夫君,艰难开口:“...她是我们的孩子!才不是什么邪物!”
吴勇仿佛根本没听进任何话,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牙齿不自觉地磨动着,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音。
他在屋内来回地走着,呼吸急促,仿佛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与与焦虑。
“现在村里人都很害怕小雁,保不齐也会害怕我们,要是他们赶我们出去...”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 “外面现在这样乱,到处都是杀伤抢掠的强盗,听说连什么皇帝都死了,哪还有活路留给我们...”
“不行、不行...我不能被赶出去...”
他的五官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不停地重复道:“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吴勇停下脚步,一双眼眸亮得逼人,一把抓住吴大娘的肩头,说:“你说得对,他们以前都能接受小雁,现在也可以啊......”
吴大娘怯怯地瞧着他,断断续续地问:“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接受小雁...”
“他们害怕小雁,无非是因为怕那个什么恶灵罢了!”吴勇的脸上挂着不正常的兴奋,激动道,“外面都传,天上的神仙消灭了好多好多恶灵,然后就走了!留下一小部分恶灵磨炼我们的意志!”
“只要我们长生村出现一个神!他们不就能容下我们了吗?”
他有些癫狂地说道:“没错、没错...我要想一想...”
吴大娘被他疯魔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小腿猝不及防地撞上木凳,一时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尖锐的疼痛立刻顺着掌心传了过来,可她此时已经顾不上还嵌在掌心的碎瓷片,仍旧愣愣地注视着吴勇。
“他们不是叫小雁巫女吗?那我们就要叫她巫神!”他愉悦地笑起来,“既然是神,那她就应该有特殊的能力!”
吴勇突然安静下来,此刻房中死一般的寂静,吴大娘眼都没有眨上一下,就这么微微张着唇,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已经彻底疯了。
意识到这件事,吴大娘从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向外跑,可刚跑两步,吴勇却猛地上前,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到青筋暴起,吴勇看过来,眼底是不正常的猩红,一字一顿道:“就说...她的血肉,可以治疗疾病、长生不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