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问题
听一位老师讲课,他问了一个女生一个问题: “如果你老公和你闺蜜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那个女生犹疑了一会儿说:“救我闺蜜。”我估计她内心挣扎了一下,公开说救老公显得太自私,所以选择了救闺蜜。
但这时老师却说:“你怎么不想另外一个问题呢?你老公和你闺蜜为什么会同时掉进水里?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故事?这个故事要是追溯清楚了,没准儿你一个也不想救了呢!”
这当然是个玩笑。老师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绝大部分人做事的时候,本能反应都是,一出了问题,马上就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都是应激反应。而只有很少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去定位问题,去追问问题背后的问题。
你看,世界总是给我们出选择题,想让我们在两难之中选一个。而我们要想在这场考试中得高分,最重要的是先问一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题?
动词哲学
赵汀阳老师在学生毕业典礼上发表了一段讲话。
他说,我有一个理论叫“动词哲学”。 简单说就是,要拒绝名词的诱惑,不要试图去成为一个名词————无论多好听的名词,而要去成为一个动词。“你们年轻人有的是时间,所以你们可以成为很多的动词。”这个跟学生讲话的角度真好。
其实成为名词, 还是成为动词,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比如说,我认为自己是个爸爸,那就有对孩子的责任,但是难免也会感觉有支配孩子的权力。活在名词里,很容易给自己一个想当然的暗示,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什么。而换成动词就好多了,比如支持、 陪伴或者是照料孩子的成长。用动词来描述自己的角色,会让自己目标明确,而且活得有活力。
无论你觉得自己是一个白领、 商人、 学生,还是干部, 你都可以试试给自己换一个动词,会有很奇妙的效果。
动机分化
历史学者薛涌老师有一个说法, 说教育竞争的实质是“动机分化”。这个词用得有意思。
过去我们对教育的理解是,把人类的存量知识,尽量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下一代, 别让那些圣人的教诲、牛人的智慧失落了。所以,教育不需要动机分化,你只需要有一个动机, 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争取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但是,现在呢?教育的使命变了,这一代人根本不知道下一代人会学到什么知识,又会遭遇什么挑战。而且说实话,未来知识负担那么重,一个人如果不是真有这方面的天分,也很难有所建树了。
所以,教育的使命,就成了尽可能激发每一个人的潜力,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学习动机,也就是天分和兴趣所在,分头突围,应对各自的人生挑战。所以才说,教育竞争的实质是“动机分化”。
动机落差
关于社会阶层是不是固化了的问题,有人说,寒门再难出贵子,也有人说, 创业改变命运。那阶层到底是不是固化了?
《世界是平的》的作者弗里德曼提出过一个新视角:现代社会讲自由平等, 阶层不应该固化,但是有一个落差——工具落差。
比如你会用电脑,其他人不会; 你会使用金融工具,其他人不会。使用什么工具,决定你处在什么社会阶层,所以新的阶层固化又形成了。可是现在工具越来越普及,连非洲的穷人也可以用上手机了,工具落差快要消失了。
但人类又进入了一个新的落差时代, 叫“动机落差”。拥有自我驱动力的人,可以利用非常便宜的工具进行学习、合作和创新。没有这种强烈动机的人,拥有什么资源都没用。所以,新的阶层固化又来了。自我驱动,决定命运;动机落差,决定阶层。
独当一面
有一位会计师,原来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专业水平公认很高。
后来有家公司请他去当高管。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他就问脱不花, 当高管和干专业工作有什么区别。脱不花说, 干专业工作,衡量你价值的是你的专业水平; 当企业高管,衡量你价值的是你把一摊事接走的能力。
什么意思呢?专业人员,本质上是大协作系统中的一个零件,你本事再大,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而在企业当高管,是你自己运营一个系统。最大的价值,是你能独当一面——一件事交给你,就可以放心了。公司找高管,本质上就是在找这样的人。
这段话是说给那些在职场里感觉怀才不遇的人听的。业务水平高低,不是你升职与否的原因。是不是让上层觉得你是可以托付一摊事的人,才是问题的核心。
独立思考
很多人都在聊“独立思考”这个命题。这个词,其实很有迷惑性。
独立, 表面的意思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所以, 独立思考容易被理解成特立独行、跟别人不一样地思考。再演化下去,就容易变成抬杠了。
但其实,有独立思考能力,不是和别人想得不一样,而是不肯承认有唯一的正确答案,不肯承认有终极的答案。这样的独立,不是跳出圈外、迥然不同的那种独立,而是冷眼旁观,可以兼容他人的那种独立。
我自己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如果一个人的口头禅是“我认为”,那大概率他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或者是一个经常被困在某个观念里面出不来的人。 而如果一个人经常说, “关于这个现象,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解释”,那就说明, 他正走在独立思考的路上。
读书
读书的心态有两种。 一种是把自己看成一个空瓶子,从外往里灌东西,要灌的东西太多, 自己的瓶口又太小, 这就难免痛苦。
另一种心态是把读书看成社交,是跨越时空和牛人聊几句——只不过那些人要么已不在世,要么相距太远,所以就用读书这种简便的方法跟他们交流。 因为是社交,你不必认识每一个人,也不必和一个人从头聊到尾,可以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出于对他人精神世界的好奇,在史上最牛的人群中穿梭,这样就可以随处有风景,随时有收获了。
说到底人还是一种社交动物,比起和枯燥的信息在一起,和人在一起更容易有快感。
度假
我到埃及旅游的时候, 当地导游给我们讲了一个让他特别气愤的事。
有四个中国大姐,都很有钱, 把一艘尼罗河游艇上所有的豪华套间都包了,在尼罗河上边走边玩。可你倒是玩啊!不,什么神庙、 陵墓一概不看,四个人就在游艇上打麻将。当地的导游小伙儿说:“虽然我是省力气了,可是这对我们国家的文化遗产也太不尊重了。”
其实我倒觉得挺好。旅游是和他方的事物去连接,度假是割断和原有事物的连接。如果四位大姐真的觉得这几天能摆脱烦人的家事,和一帮闺蜜打麻将就是最好的度假, 那自然无妨。
价值这个事,实在是没什么外在的判断标准。所谓“得失寸心知”, 自己觉得爽最重要。
段子
有人说,写段子的核心技巧是逻辑反转。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要做到很难。
为什么?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的逻辑都是一根筋的,找到那个逻辑反转点并不容易。所以,经常看段子,甚至写点段子,是一种很好的训练手段,让两个互相矛盾的逻辑在我们的脑子里并存——这是第一等智慧的标志。
比如,爱因斯坦就说:“物理学家们说我是数学家,数学家们说我是物理学家,我是一个完全孤立的人。” 巴菲特也说过:“因为我把自己当成企业的经营者,所以我成了更优秀的投资人; 而因为我把自己当成投资人,所以我成了更优秀的企业经营者。”
你想想,我们身边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随时能在相反的逻辑之间切换,随口能抛出几句俏皮话的人,通常都是最有魅力人。
对抗时间
我们通常都觉得,爱创造、有大理想的人有出息,爱享乐、搞小情调的人没出息。
但是有一个观点说,其实这都是结果,只是逃避死亡的方式不同而已。 什么意思?你看,人终有一死,这件事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巨大的焦虑,所以大家必须找到对抗时间的方法。
一般有三种方法。第一种是理想主义,就是信点什么, 不管是信仰上帝,还是热心于社会公益,本质上都是把自己奉献给一个超越性的存在,从而得到拯救。第二种是浪漫主义,就是找到点细小的乐趣,不管是爱谈恋爱还是爱美食,那些美妙的感受是永恒的。第三种是创造主义,就是相信自己的事业、 自己创作的艺术品,可以超越时间,达到不朽。
所以, 理想主义、浪漫主义和创造主义, 出现的原因都一样,只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禀赋,选择了不同的搭配比例而已。
对事不对人
企业家李想在接受得到App总编辑李翔独家专访的时候,说了一段话对我启发很大。
他说,一个人在工作中,之所以焦虑和痛苦,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太关注事,而不关注人。
这和我们平常的说法完全相反。我们平常总是说, 要对事不对人。李想说,如果你眼里只有事,就只会关注得失成败,但是换个角度,你所有立场都是关注人的成长,那你天然就有了长期性的眼光。
比如,当一件事情结束时,你首先考虑的角度是,它成就了谁, 锻炼了谁, 改变了谁, 暴露了谁, 要为谁提供什么资源,让他去做下一件事, 那你就会发现, 事情本身的得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对手
一个人不应该有敌人,但应该有对手。为什么?有两个原因。
首先,敌人损耗的是你的力量, 而对手不一样。有对手的人生,往往让人获得力量。很多人都有体会,和某个人暗中较劲儿是我们前进的重要动力。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我有敌人,我会以输赢为目标。而所有的输赢, 其实都是暂时的。 所以, 一旦我们有敌人,不管这个敌人是谁,我们就已经把自己的目标狭窄化了。所以说,“竞争意识损害竞争力”——这句话,我们是贴在自己公司墙上的。
但是有对手就不一样。我们和对手比的,不是输赢,而是高下,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无限游戏。这就把自己发展的天花板揭掉了。
所以说,如果有人把我们当敌人,我们应该把他变成对手。也就是俗话所说,他打他的,我走我的。
敦煌
吴伯凡老师问我:“你想过敦煌是怎么来的吗?”
我虽然去过敦煌,但是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那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出现那么庞大的佛教洞窟艺术群?这钱是谁花的?
吴老师说, 应该是两个机制的结果。 第一是丝绸之路。 商人因为前路凶险,要求佛祖保佑,所以就花钱建佛像。可是仅仅出于这个动机,不足以建成那么多争奇斗艳的艺术品。 所以还需要第二个机制, 就是斗富。 你建一米的, 我就来个十米的;你粗制滥造,我就精雕细刻。拼来拼去,才造就了敦煌的辉煌。
很多伟大的东西,其实都来自一点都不伟大的人性和现实主义的算计。
多元思维模型
我们人类,是靠概念来理解世界的,这就必然导致对世界的扭曲。
举个例子。 我问你, 克里奥帕特拉七世, 也就是埃及艳后,是距离我们今天更近,还是距离埃及大金字塔建造的时间更近?直觉上,应该是距离大金字塔建造时间更近,但是事实正好相反。她距离今天不过约两千年,而距离大金字塔建造有约两千五百年。
你看,正是因为用“古代埃及”这个概念去概括金字塔和埃及艳后这一组事实, 所以我们才觉得这两者离得更近。这就很尴尬了。人用概念来理解世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那我们就得永远接受被概念扭曲的世界吗?不是,有解决办法的。我们可以掌握更多的概念,让它们交叉验证,把一件事放到不同的概念系统里重新理解。
为什么说一个人要有“多元思维模型”?就是因为,你掌握越多的概念系统,就会越接近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