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
有一次,在中国传媒大学做校园招聘,有位同学问脱不花:“你们这几年,从外面看起来顺风顺水的,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
脱不花说:“挫折,这个词对我们好像不太适用。在学校里考试不及格,在体制内没当上官,这都叫挫折。但是对一个创业公司来说,只有一种东西,叫待解决的问题。”
是的,对创业公司来说,挫折这种东西不仅有,而且每天层出不穷。有的解决得了,有的暂时解决不了,这是创业公司生存的状态。
但是我们永远不会把对外解决问题的心态,转化为一种对内自我伤害的情绪,那样才叫挫折。
很多年前,我在一家大学的影视艺术专业当老师,遇到一名一年级新生, 是个女孩, 看样子应该是偏远农村出身,长相也非常普通。
当年,影视专业是很时尚的,她的同班同学一般都是城里孩子。我就问她,你为什么要报考这个专业?她说,在我们山里,我觉得最牛的职业,就是来村里放电影的,我就想将来自己也放电影,所以就考来了。
当时我就心想, 坏了,悲剧啊。她自身条件一般,加上这种错误认识,将来在这专业咋会有前途?后来的事实证明我错了。这个女孩现在不仅还在影视行业里, 而且发展得还不错。
这件事让我反思,认知错误,并不见得是行动失败的原因。如果一个错误的认知,能点燃一个人的希望,让他开始行动,从长远来看,其实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打卡上班
有个朋友对我讲,现在判断一家公司的管理水平是不是跟上了互联网时代,有一个标准,就是是否还在大面积地使用打卡机。
这个标准简单粗暴,但往往又很说明问题。我问为什么。他说,使用打卡机,说明公司用工资买断的是员工的工作时间。但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最不可控的就是时间。 每一个人的时间都被微博、微信、短视频、 游戏切成了碎片。一个人只要有一部手机, 你就基本没办法管理他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出工不出力。
更重要的是,打卡上班,说明这家公司的经营效率还建立在公司组织内部的协作上,这明显是背离时代趋势的。现在的趋势是,员工有越多的时间在和组织外的资源进行协作,公司的效率才越高。
要做到这一点,对员工的时间管理就必须放开,就必须放弃原有的规则体系。
大脑
有一个研究脑科学的朋友跟我说,大脑是人一生中变化最大的器官。你每经历一件事,大脑不仅在处理这件事,还要根据处理结果,改变大脑本身,加强这部分神经回路的发育。
也就是说,你长期那么想问题, 就真的只能那么想问题了——大多数人是没有能力改变思维习惯的。而大脑发育的方式,就是不断地把你需要去想的事变成不需要去想的事,就相当于我们把电脑的软件固化为一个硬件,这样运行效率要高得多。
比如骑自行车、游泳, 刚开始都是要学的,一旦学会就不用去想了,那组动作就变成自动完成的了。理解了这一层,就知道最好的学习方法和行动方法是什么了。
在学习上,就是要多掌握概念,那是被封装好的信息, 可以大幅度提高学习效率。在行动上,就是要多培养习惯。
大学
在做哈佛商学院的一门课程时,我们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大学为什么不死?
人类的各种组织形态,都非常容易解体,比如很少有一百年以上的公司;而到处都是几百年历史的大学,比如哈佛大学有将近四百年的历史了,咱们也想象不出来哪天哈佛突然没有了。
为什么?我们自己的思考是, 因为大学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价值创造者。 第一, 它创造新的知识。 第二,它扩展新的关系,比如教师队伍、 师徒关系、 校友关系, 等等。 第三,创造新知识有助于扩展新关系,反过来,扩展新关系也有助于创造新知识。
这整个过程,没有零和博弈,没有恶性竞争,是纯粹的社会价值增量。所以,大学不死。而所有想长命百岁的公司,没准也可以从中得到启发。
代理变量
经济学家何帆老师说过一个词, “代理变量”。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看不清楚一件事,也没有可靠的数据,那就找一个其他的数据,间接地了解真相。
比如说,你想了解广东农民工的就业情况,可是这个市场没有任何可靠的统计数据,那怎么办?你应该去农贸市场了解辣椒价格的行情。因为广东的农民工基本来自湖南、江西、 四川这些地方,爱吃辣椒, 而广东本地人反而不怎么吃。如果辣椒行情看涨,就说明当地经济形势好,用工需求扩张,很多农民工都过来找工作了; 如果辣椒行情看跌,那结论就相反。
在现实生活中,很多表面上的数字其实并不可靠。因为那些公认权威的数字,容易被各方面的力量影响,甚至造假。而这些间接的代理变量,反而更为可靠。
道德绑架
我书房窗户的对面是一所小学,每到放学的时候,整条街就堵得水泄不通。因为各种接送孩子的车辆都趴在学校门口,像钉在阵地上的英勇战士,不听到集结号决不后退,导致其他过往车辆没有办法通行。
有一次,一个过路司机终于忍不住了,跑到前面一辆车旁敲窗户,想让他往前开。可是,只见前车司机义正词严地狂吼道:“我在接孩子!”接下来这场吵架的基本格局就是,后面的司机各种抓狂各种辱骂,前面的司机只有怒吼的一句, “我在接孩子!”
咱们不说这里面的是非,是非是很清楚的。奇怪的是, 怎么有人觉得一旦在道德上立得住脚,就可以破坏任何人和人相处的规矩?你接孩子,你就占天大的理了,你就可以破坏交通规则了?
道德这个东西,用于自我约束是好的,用于向他人秀优越感,甚至是强制影响他人,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东西。
道歉
做错了事的人经常会说一句话:“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那接下来的回应, 只能是那句了:“如果道歉有用的话, 要警察干吗?”
这好像是一个道歉诚恳不诚恳,和被道歉的人胸怀宽广不宽广之间的矛盾。这让我想起作家万维钢老师讲过的一个观点,什么叫道歉?不是“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下次不了”。这种道歉,其实很不好。好像对方不原谅我,就是不宽容。那这种道歉还有什么价值?简直就是对对方的一种操纵。
真正的道歉应该是什么样的?至少应该包括三个要素:第一,说明自己的错误;第二,说明自己的改变; 第三,把是否原谅自己的决定权交给对方。
你看,高水平的道歉,不是一个和对方和解的过程——那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高水平的道歉,是一个自我人格完善,并且被对方看见的过程。
得体
一个人变成熟,最难过的一关是什么?我觉得是他的处世原则从正确变成得体。
无论什么情况, 这事都是对的, 这叫正确。但是到了成人世界里,学会根据情况变化来做行为上的变通,这叫得体。
比如有一次我听蔡康永说到一个例子。如果你遇到一个半熟不熟的人,人家跟你打招呼说,最近挺好的吧?你回答说,不好,我刚检查出得了很严重的病。人家跟你又不是很熟,你这么一说, 对方肯定张皇失措。 他总不能说, 那你好好保养,然后转身就走吧。他得想办法安慰你。可安慰于事无补,你又没有什么明确的求助,这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所以,这样的回答可能很诚实,但是确实很不得体。
迪士尼
有一个在迪士尼工作过的朋友说,像迪士尼乐园这样的体验型服务业,真正的难处不在于什么笑脸相迎、热情周到,而在于体验逻辑的一致性。
比如说,在迪士尼乐园里,你永远不会看到扮演米老鼠的人把头套摘下来,因为它是米老鼠, 不是一个人戴着一个头套。你也永远不会听到米老鼠说话, 因为电视里米老鼠说话的口音是固定的,不是既有南腔,又有北调。
再比如说, 夏天,一个小孩把一支冰激凌递给米老鼠, 然后就跑去玩了。小孩一会儿再回来找米老鼠要冰激凌,这支冰激凌肯定化了吧?不会的,米老鼠会给他买一支新的。这不是在补贴用户,这只是在维持孩子心中的逻辑一致性——在米老鼠的童话世界里,冰激凌是不会化的。
你看,体验质量的提升,不体现在单点的改进,而体现在所有体验点之间互不矛盾。
底线
有一个词,叫“不带敌意的坚决”。我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一个很高的境界。
没有敌意情绪,这个好理解,从小爹妈老师都是这么教的。但是在没情绪的同时还能保持底线,这就难了。
就像一个实验证明, 最好的博弈策略,既不是一味地当坏人背叛, 也不是一味地当好人合作, 而是一报还一报。 也就是说,我开始总是选择善意合作,但如果遭遇背叛, 我就还击; 如果你转而合作,我也好好合作。无论环境多复杂,这个策略总是胜算最高。
为什么?因为你把底线告诉了所有人,我不欺负人,但是谁也别欺负我。欺负我的成本肯定很高,谁也别抱侥幸心理。
第七感
何帆老师推荐过一本书, 叫《第七感》。
“第七感”这个词很新鲜。 前六感,我们都知道了,是视觉、 听觉、 嗅觉、 味觉、触觉和超感官知觉。第七感指的是什么?指的是对相互连接的世界的感知力。
比如我们用鼠标,就是通过一种外部的连接器,实现对世界的感知。再比如说,银行家看到一个钱数,马上就能思考怎样优化金融交易;搞制造业的人看到某个产品,马上就能知道它需要什么样的供应链和大致的成本;创业者看到一个现象,马上脑子里就能蹦出一个需要协同很多人的商业解决方案。所有这些对连接的想象力、判断力和控制力, 都是第七感。
尼采说,人类只有具备第六感,才能在疯狂的工业革命中生存下来。现在恐怕是一样的。 只有具备第七感,我们才能在这个网络连接大时代中生存下来。
电梯效应
为什么我们很难想象未来社会的真实样子?
科幻小说家阿西莫夫有一个理论,叫“电梯效应”。大意是说,如果给一位一百多年前的科幻作家看20世纪曼哈顿摩天大楼的照片,他会觉得,人住在这样的高楼里面,上下楼会很困难。所以他就会假设,每个楼层都会发展出独立的经济体系,几层楼的人共享一些餐厅、 理发店、健身房,等等。那房价呢?他也会想当然地以为,底层因为出来容易,房价肯定要比顶层高。
按照这个路数,作家越想越细,但是和未来的真实场景差得就越远。为什么?很简单,他没想到未来会发明电梯,于是这些想象全部变得很荒谬。
所以,想象未来最大的困难,不是你有没有想到一些细节,而是缺了对关键技术的想象。细节越多,错误也就越多。
丁克
现在有很多丁克夫妻,不生孩子。这个无可厚非,个人选择而已。但是,有一个观点说, 丁克不能是夫妻双方的决定,而应该是妻子单方面的决定。
为什么?因为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男女是不对等的。 男性年轻时不想要孩子,但是等年纪大了,比如五六十岁,甚至更大年纪,还是可以退出这个约定, 离婚再结婚生孩子。说白了,男性是可以反悔的。
而女性就不同了,年轻时决定丁克, 到了一定岁数之后,就真的没有生育能力了,这是一个无法反悔的决定。所以说,丁克必须是女方坚定的选择,而不是什么夫妻双方的共同决定。
这个说法有道理,它符合经济学的逻辑。在平等的关系里,一件事情的决定权应该交给谁?谁的退出成本最高,谁最不能反悔,就应该交给谁。
定规则
百姓网CEO王建硕的一篇文章说,定规则的时候,与其注意表述的严谨,不如注意它是不是好理解、好执行。
举个例子。 飞机起飞的时候,乘务员总是要求大家把电子设备关掉。这就有歧义: 电子表算不算?助听器算不算?心脏起搏器算不算?在美联航, 乘务员会加上一句:如果您有任何带开关按钮的设备,请把它调整到关闭的状态。你看, 虽然啰唆,但是非常好理解、好执行。
还有一个例子。 到其他国家旅行,旅客过海关的时候往往被要求,将食品和药品拿出来检查。那问题来了,茶叶算不算食品?口香糖算不算?所以,有一个笨办法,就是要求旅客把所有可以放到嘴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检查。虽然这个划分宽泛了一点,比如说把假牙也划进去了,但是这个标准大家一听就懂。
所以说,一个更好理解、更好执行的标准,才是好规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