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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不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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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真相

陆扶光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八门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沉重到压得人心跳都几乎停滞。

可下一瞬,如同滚烫的油锅中被泼入一瓢冰水,整个八门在下一瞬骤然炸开了锅。

“陆扶光?!”

“...她是不是疯了?”

“这是什么妖镜?!快砸了!妖言惑众!陆扶光定是堕化了!竟敢污蔑仙庭!快!!”

在这片因她一言而掀起的、足以席卷天地的混乱喧嚣中,陆扶光依旧端坐于船舱中。

单薄孤绝的身影在滔天声浪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定力。

不知是不是船舱的窗户大开着,风吹拂着她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可她清冷的面容上,却无波无澜,仿佛周遭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拂过山石的微风。

“我想,诸位应该听说无数起源,无数开篇,千载光阴,迷雾重重。”

“今日当拨云见日,尘埃散尽,我将把所有真相,昭告于天地众生之前。”

她轻声开口。

“千载之前,乱世骤临,天地倾覆。”

“恶灵自人心污秽深处滋生,现于世间。它们无形无质,却又狰狞可怖。凡有所执,意有所偏,痴缠爱恨,妄念贪嗔...一切过炽的‘念’,皆如污浊脓血,自人心深处溃烂渗出,凝为可怖的恶灵。”

“苍生在其爪牙下,哀嚎遍野,辗转挣扎,尸骸堆积如山,遮蔽原野。”

“在极致的苦难与死亡压迫下,众生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开始觉醒。无数凡人,于尸山血海间握紧兵刃,浴血奋战,以凡躯直面恶灵。”

“然而恶灵如附骨之疽,源于人心污秽,此消彼长,生生不息。纵有万千觉醒者前赴后继,又如何能斩尽这源于自身、源源不绝的污秽之念?苍生浴血,天地同悲,前路...似已断绝。”

“直至,有先贤窥见一线生机,寻得八卦古阵之秘。八位至圣,怀济世之志,以血肉神魂为祭,慨然赴死。随后阵图轮转,划分‘门内门外’,将肆虐无忌的凶戾恶灵 ,锢于门外。”

“然此阵运转,需浩瀚灵力一刻不息地注入,方能抵御‘门外’恶灵的疯狂冲击,守护这‘门内’方寸之地的安宁。”

扶光微微停顿,“于是,有一女子,名唤沈羡。”

“其觉醒出扶桑神木的血脉,能感地脉之息,引山川之精,以身化树,根须深扎于地脉,枝干承托于苍穹,将汲取的磅礴灵力,无休无止地注入那护佑八门的八卦大阵之中,成为了阵法运转的那颗...‘心脏’。”

千年万载,永无止息。

“挽天倾、救黎庶,这本是无上壮举,当铭刻于天地丰碑,受万世供奉。”

“可彼时有一群身负血脉之力的卑劣之徒,目睹沈羡截取地脉之伟力,非但无丝毫敬畏感恩,反生豺狼贪念。”

扶光纤薄的身躯微微前倾,覆眼的白绡下,仿佛有实质般的利刃穿透而出,直刺那虚无的九霄。

“他们窃取这救世之力,裹挟私欲,穷尽卑劣手段,于累累白骨与无尽谎言之上,构筑了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九重天’”

云雾缭绕、琼楼玉宇。

“扶桑灵力,不仅需一刻不息供养那维系八门存亡的八卦古阵,更需供养那座悬浮于云端之上,贪婪吸食着众生膏血、寄生于此方天地命脉之上的‘仙境’!”

“可惜纵是浩瀚的地脉,亦有油尽灯枯之虞。若灵力彻底消散,云端之上看似不朽的仙阙,亦顷刻崩塌,化为齑粉。”

“于是,‘仙人’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恶灵生,则凶域现。凶域破,则灵力析,他们需要的,正是这‘析出’的灵力。”

“那……如何才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凶域,析出他们赖以维系的灵力呢?”

她微微停顿,那覆眼的白绡仿佛能直视人心最深处:

“恶灵凭依,乃生灵执念所化之‘欲念’,而欲念,生于何处?”

“生于不公,生于压迫,生于从一开始就被‘血脉’划分好的绝望。”

微末小民,生如草芥,命如蝼蚁。

设立森严如铁的血脉等级,纵容无尽的盘剥压迫,百姓之苦,苍生之痛,于云端仙家眼中,不过蝼蚁尘埃。

正是这蝼蚁尘埃的每一滴血泪,每一次不甘,每一缕被碾碎尊严的愤恨....这些被刻意制造、堆积如山的痛苦与怨毒,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膨胀,最化为滋养恶灵的温床。

“凶域因何不绝?恶灵因何不灭?”

“非天意难违,实乃九重天上,吸髓吮血的‘仙人’们...不愿其绝,不愿其灭。”

“我们仰望敬畏、奉若神明的仙阙...不过是啃噬吾根、啜饮吾血的蛀虫。”

“真相已昭。”她的声音穿透死寂,如同最后的钟磬,“这维系千年的谎言,该碎了。”

一片死寂。

人群如同被冻结,凝固在原地。

亿万双眼睛死死盯着悬浮的水镜,瞳孔深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仿佛长久以来支撑的基石骤然崩塌,只留下一片虚无的空洞。

随即,难以言喻的痛苦在眼底一寸寸蔓延开。

真相化作了无形的利刃,狠狠剜入每个人的心脏,留下深可见骨、血淋淋的伤痕。

足以烧穿千年的蒙昧,亦足以点燃...焚尽九重天的业火。

扶光的声音再度穿透水镜:

“凶域析出的灵力,已如杯水车薪,难填九重天饕餮无厌的巨口。他们渴求的更多、更庞大,想要足以维系‘仙境’再享数百年血食的灵力。”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死门’。”

她微微一顿,那覆眼的白绡仿佛能穿透万水千山,直视死门,语气冰冷。

“死门,本就灵力贫瘠,万物凋敝。如今被引仙盟埋下即将孵化的恶灵,等到此地化作一个巨大的凶域,为九重天延续百年辉煌...这是死门的‘荣幸’。”

八门各处,水镜之前,亿万苍生茫然抬首,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巨大的恐惧与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渺小个体的心头。

扶光似乎感应到了这弥漫天地的绝望与茫然。覆眼的面容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极其温和、甚至带着悲悯的笑意。

“或许,此刻诸位心中在想:知道真相又如何?自己不过是这微末苍生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知道了,面对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人们,又能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

“是去阻止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天?还是去阻挡死门注定覆灭的灾劫?”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白绡微动,“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徒然送死罢了。”

近乎冷酷的断言,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一丝火星的心头,让无数人眼中的微弱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冰冷。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八卦古阵,维系八门存亡的最后屏障,已在九重天无尽的榨取与引仙盟的疯狂破坏下,已然松动。”

“虎视眈眈的引仙盟,正不断将门外凶戾的恶灵,偷运入八门中,九重天,早已放弃了死门!他们早已在死门地脉的四方,布下锢灵阵此只待死门被无尽恶念彻底侵蚀,化为凶域的那一刻——

“整个死门地界,连同其上所有生灵,无论凡俗修士,飞禽走兽,将在一瞬间,被锢灵阵的力量,彻底化为飞灰!”

“九重天,今日可以放弃死门千百万生灵,明日,便可以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不要再依赖四象司,不要再被‘飞升成仙’的弥天大谎所蒙蔽,甘愿成为待宰的羔羊。”

“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云端之上吸髓吮血的九重天,更是门外那虎视眈眈、门内被不断引入的、无穷无尽的凶狠恶灵。”

“为此,我们已集结同道,于黑暗中擎起薪火,组建‘苍黎卫’,凡心怀悲悯,愿舍身护道,卫此苍黎大地不坠深渊者,皆可入我苍黎卫!”

水镜之中,光影凝聚,仿佛映照出无数道模糊却坚毅的身影。

“天地万物,生而自由,不能沦为九重天肆意奴役践踏的对象,”

扶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寰宇,“既然那本该守护众生的‘四象司’沦为了九重天的爪牙鹰犬!那么,守护这方天地、守护亿万苍生的重担,便由苍黎卫,一肩担起。”

覆眼的白绡之下,是看不见的凛冽锋芒。

眉心那朵银色莲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陆扶光的声音带着一种以身祭道的决绝与磅礴无匹的意志,如同誓言,烙印在天地之间。

“吾骨为篱,吾血为川,卫此苍黎,不使...天倾。”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下,扶光微微仰起下巴:“吾将与苍黎卫踏入被封锁的死门,众生之命,由苍黎卫来守。”

“此志,不为他言。”

“不过是...”

“誓不成仙。”

最后四个字,轻若鸿毛,却又重逾万钧,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点燃了黑暗中亿万颗沉寂的心。

话音落下,水镜中的身影开始模糊,万丈光芒缓缓敛去,只余一点青芒在灵玉上明灭不定。

海水依旧在剧烈地翻腾,无数恶灵在浑浊的浪涛中嘶吼,试图攀上这艘摇摇欲坠的小舟,可它们的嘶吼声在此刻竟然觉得有些遥远。

誓不成仙。

长嬴立在剧烈摇晃的船头,裙裾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眼前翻腾的死海,轻轻重复了一遍扶光的话。

阿梨失神地望着那归于沉寂的灵玉,过了许久,她才像从一场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嘴唇微张,几乎是气音般逸出一句:“她真的是......疯了。”

声音轻飘飘的,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长嬴指尖冰凉,刺骨的凉意仿佛要顺着血脉冻结她的心脏。

然而掌心却死死扣住那块灵玉,用力之大,甚至连指节都泛出青白。

她缓缓抬眼,望向死海深处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反驳阿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没疯。”

“借绵绵的血脉之力。以扶桑神木深植八门地脉的根须为网,将真相强行送到每一个生灵的眼前心头。何等手笔、何等...决绝。”

“选择在界外死海上公布这一切,唯有这被九重天视为绝地、不屑一顾的死海深处,才能暂时避开那些鹰犬的天罗地网,让他们无法锁定她的位置。”

“利用自己‘归终后人’赋予的威望,最大限度地让苍生相信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她很清醒。”

谢与安一直垂着眼,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千年信仰,一朝崩塌。毕生追求,化作虚妄。陆扶光就不怕...这滔天的绝望与愤怒,会瞬间将八门化作新的凶域?岂不是自毁根基?”

长嬴闻言,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你看到了那水镜的颜色吗?”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

金瞳深处,倒映着灵玉上最后一点温润的青芒,“绵绵和裴瑶在辅助她。”

“青鸾之力安魂,扶桑之血驱念。” 长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空间,看到了那艘被扶桑根柢包裹的巨舟核心,“青鸾的清鸣抚平神魂的惊涛骇浪,扶桑之力驱散怨念滋生的阴霾。他们不会有事,至少...不会立刻崩溃,化为新的恶灵。”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与安,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陆扶光就是陆扶光...从她决定踏出这一步起,从她选择点燃这把焚天之火起,从她利用绵绵血脉传达真相,借裴瑶青鸾之力安抚众生起...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却又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长嬴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近乎冷酷的了然:“她赌的,从来不是所有人都敢于奋起反抗,而是...在这废墟之上,能否点燃一丝反抗的火种。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燎原。”

阿梨听着,脸色变幻不定,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仿佛再度看到了那个覆眼端坐于水镜中央、以天地为棋盘的女子。

算无遗策。

第179章 争吵

亿万生灵,仙凡强弱,皆在刹那间屏息凝神,目光凝固于空气中那尚未消散的幽幽青芒。

九重天阙之上,亘古流淌的祥云与霞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冻结。

扶光携着那足以倾覆乾坤的真相,悍然刺破虚妄,如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千层浪。

九重天阙之上,死寂被骤然打破。

“陆晋夷!”一声厉喝炸响。

一位身着赭红仙袍的仙君戟指殿中女子,目眦欲裂,“这就是你教养出的好女儿?!搅动八门,勾结妖邪,将这九重天搅得天翻地覆!当初是谁为她求取‘成仙’之途?如今你如何交代!”

被质问的女子,一身素青的云纹仙袍,身形笔直。

她缓缓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不见丝毫涟漪。

“仙君此言,未免有失偏颇。”陆晋夷的声音轻柔似水,却字字清晰,“迎回神女,是诸位上尊共议之策;令八门共襄大婚盛典,亦是诸位上尊金口玉言。至于...”

她唇角极淡地一牵,几近于无,却勾勒出浓浓的讽刺,“被区区引仙盟、苍黎卫之流,便牵制住大部战力,进退失据——这般局面,莫非也要算作我的过错?”

这平静的反诘,无异于将一瓢滚油泼入烈火。

殿内死寂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愤怒的矛头瞬间转向那高踞于最上首的存在。

“白泽!”又是一位仙君,愤然转向御座,声音因极怒而尖利变形,“你司掌九重天权柄已逾千载!这便是你统御之下的局面?千年安逸,尸位素餐,竟让一个小小的妖狐掀翻了天!你还有何颜面端坐此位?!”

所有的目光,无论惊疑、愤怒还是幸灾乐祸,都如实质般汇聚到那御座之上。

白泽端坐于万仞云台之上,白衣胜雪,仿佛不染尘埃。

她眉目低垂,神情淡漠,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雪塑像。

直到那声厉斥的余音在梁柱间嗡嗡回响,她才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剔透得令人心悸。

随后站起身,动作舒缓,一步步踏下玉阶,走向那仙君。

随着她步下高台,殿中诸仙才骇然发觉,她如瀑的乌发之下,后脑之处,竟还覆盖着一张纯白的面具。

那面具平滑如镜,毫无雕饰,只隐约勾勒出模糊的五官轮廓,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诡异。

白泽走到那仙君身后站定。

“太吵了...”一声极轻极倦的叹息响起,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抵住自己一侧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眉间蹙起一丝真切的痛楚。

“仙君,你无法明白...这白泽之力,并非恩赐,而是永世的酷刑。”她的声音空灵飘忽,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沉在九渊之底。

“凡尘俗世,幽冥鬼域,八门众生,神凡低语...诸天万界,无穷无尽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我的神魂深处嘶鸣咆哮...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日夜不休地穿刺我的识海。”

她微微侧首,脑后那张纯白的面具,在流动的光影中,似乎模糊地勾勒出一个惨白的笑意。

“仙君方才说...”她顿了顿,眼眸转向那因她的靠近而脸色煞白的仙君,唇角竟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冰冷而倦怠,“我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太过安逸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仙君颤抖的肩膀,投向了更高处,那个一直隐在御座旁侧、被浓郁阴影笼罩的角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古怪的询问之意:“麒麟大人,您觉得呢?”

阴影之中,那玄色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麒麟极其缓慢地抬起低垂的眼帘,一身玄袍以暗金丝线绣满了狰狞威严的麒麟踏火图,他未戴冠冕,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垂落肩头。

眉心正中,一道金红二色交织缠绕的火焰纹印无声地燃烧着。

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听见白泽的话,他只是抬了抬指尖。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下一刻,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那仙君脚底凭空腾起!

火焰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赤金色,内里翻涌着无数细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焚尽因果、裁决孽业的无上威能——

“呃啊——!”

凄厉的惨嚎只来得及发出一半的短促音节。

那仙君的身影在赤金火焰中剧烈地扭曲,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连仙骨神髓也在这净化一切罪业的圣焰中飞速消融。

只有眨眼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小撮极其细微、闪烁着黯淡金红色泽的灰烬,被业火灼烧后的气流轻轻一卷,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死寂。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方才喧嚣的怒斥、不满的私语、甚至急促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每一张面庞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空白。

唯有白泽,轻轻放下了揉按太阳穴的手指。

她仰起脸,对着那飘散着细微灰烬的虚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长久折磨后骤然获得的、近乎虚脱的安宁,“清净了一些。”

随后睁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既然我坐不好这个位置——”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那么你们呢?”

白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的寒冰之刺,一一钉在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此刻却噤若寒蝉的仙君脸上。

“你们之中,谁能荡平引仙盟布下的万千恶灵?还是说,谁有胆魄,亲入死门,擒杀你们口中那搅动风云、祸乱九天的‘妖狐’?”

“引仙盟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獠牙,都深藏在界外死海中,那片法则混乱、隔绝万物之地!你们以为我的白泽之力无所不察?荒谬!”

“我只能听见‘人’的声音,‘人’的行迹!只要属于‘人’的范畴,他们的低语、谋划,便如亿万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撕咬我的神魂。”

“要从这片永不止息、混杂着无数私欲、谎言、恐惧与妄念中,剥离、甄别、最终提取出那一点点真正有价值、关乎危局的关键信息,其艰难,无异于在席卷天地的沙暴里凝神辨识一粒特定的微尘。”

“但界外死海?”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是‘人’之概念都湮灭的虚无!是法则之外!他们在那里酝酿何等灾劫——我确实一无所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宇间因剧痛而泛起的涟漪,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压抑。

“高踞九重云端、享尽天地尊荣、视八门众生如草芥蝼蚁的诸位上尊——”

“你们,又做了什么?”

“只有我麾下的四象司,千年如一日,为维系你们九重天的‘安稳’,在你们目所不见、耳所不闻、甚至嗤之以鼻的角落里用血肉铺路,以神魂为薪,与魑魅魍魉厮杀!在无声无息中奔走,陨落。”

“甚至就在此刻,死门四周,四象司的执法者,正以血肉神魂为引,布下锢灵阵,只待死门彻底化为凶域,便行拔除之事!为你们这高高在上的‘安乐’,再添一分稳固的基石。”

余音如铁锤砸落。

殿内落针可闻。

无人敢应声,方才的愤怒已被麒麟的雷霆手段和白泽的质问彻底冻结。

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温婉如水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抚慰,轻柔地响起。

“白泽仙君息怒。”

开口的是一位身着青碧色衣衫的女子,周身萦绕着生生不息的草木清气,正是主掌东方春之生机的“青帝”。

她面容温婉,眉目含情,仿佛能化解世间一切戾气,声音柔缓,与殿内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诸位同僚,不过是忧心九重天千年积攒的无上威望,恐毁于扶光那丫头一时意气之举。言语间难免有些失了分寸,仙君切勿介怀。”她目光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润。

“我在八门所掌的春之力,近来已隐隐有所察觉。苍黎卫与扶光,怕是要集结力量,前往死门,妄图拯救门内那些所谓的众生。”

她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悲悯又笃定的笑意,仿佛在谈论一场注定徒劳无功的闹剧。

“死门之劫,乃是引仙盟引入天地戾气所汇聚而成,化为凶煞之域已是定局,绝非人力可以逆转。他们去了,不过是自投罗网、蚍蜉撼树罢了。”

青帝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我们何须多费心力?只需静观其变,坐等他们在死门凶威之下灰飞烟灭。届时,力量耗尽的死门,自可轻松落入我九重天的囊中,化为滋养我界的资粮。”

话语如同初春最柔和的细雨,却带着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她眉目依旧温婉,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悲悯般的弧度,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俯瞰尘埃的漠然。

“至于那些众生...仙君,你又何必在意?”

“所谓的众生,不过是依附于天地间最微末的蜉蝣。朝生暮死,浑浑噩噩。没有思想,没有力量,更没有记忆。今日再如何惊天动地的‘壮举’,在他们愚昧混沌的眼中,明日便也只是一段模糊的谈资,几句茶余饭后,用以填补空虚的闲话罢了。

“他们的挣扎、牺牲、喜怒哀乐,于这亘古长存的九重天而言,何尝不是...风过无痕?何须为他们,扰了仙君的清静,乱了九重天的方寸?”

青帝的话语如同最柔韧的丝线,将殿内弥漫的杀伐之气悄然包裹。

仿佛那些挣扎、牺牲、即将在死门上演的悲壮,在九重天的视角下,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随后,青帝抬手,玉殿中央那张巨大的仙案之上,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灵力。

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景象骤然浮现——

正是死门。

景象中,污浊瘴气翻滚,大地龟裂,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暗沉液体。

无数生灵在各处角落挣扎哀嚎、仓皇奔逃,身影渺小如蚁,面容因极致的惊怖与绝望而扭曲变形。

一个母亲紧抱着幼子蜷缩在断壁残垣下,孩子张大嘴哭泣;几个衣衫褴褛的修士徒劳地撑起摇摇欲坠的护罩,光芒在污浊瘴气的侵蚀下飞速黯淡;更远处,黑压压的、形态扭曲的恶灵如同潮水般从地缝中涌出,扑向四散的人群——

这不过是死门千年来最常见的一幕。

青帝微微倾身,垂眼看着仙案上呈现的死门。

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欣赏一幅描绘遥远异域风情的画卷,那画卷中的血腥、痛苦、死亡,激不起她眼底一丝涟漪。

纤细的手指甚至在仙案边缘轻轻叩击,仿佛在等待一场索然无味的戏剧高潮。

“嗯...”她的视线并未离开那惨烈的景象,“四象司的执法者们,已在死门外围...等候多时了吧?”

殿侧阴影中,一个身着玄铁重甲、面覆冰冷面具的身影无声地踏前一步,抱拳躬身。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沉闷刻板,不带一丝情感:

“禀青帝,四象司‘白虎’座下三百执法者,已于三个时辰前在死门外围完成集结,布下锢灵阵。所有阵眼,皆以生魂为引,灌注完毕。”

“只待死门核心凶煞之气彻底爆发,凶域完全成型,便会立刻启动锢灵阵,行彻底拔除之术。”

他的汇报简洁有力,然那些充作阵引的“生魂”源自何处,承受何等苦楚,无人关切。

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消耗。

青帝听完,唇角那抹悲悯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

她轻轻颔首,目光依旧流连在仙案水镜中那些蝼蚁般挣扎、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生灵身上。

“甚好。静待...瓜熟蒂落吧。”

第180章 汇合

无边无际的灰暗水色,沉沉地压向天际。

雾气低垂,海水呈现出深黝之色,不见丝毫反光,沉默地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阿梨屈膝坐在扁舟上,纤细的身影几乎融入周遭的灰暗。

那小舟无桨无帆,却自行在这片死寂的水域中缓缓前行,船尾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很快被沉默的海水吞噬。

“所以说,是陆扶光组建的苍黎卫?”阿梨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与安姿态慵懒地倚着低矮的船舷,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粘稠的水面上。

长嬴立于舟尾,红衣似燃,在这灰黑混沌的天地间灼灼醒目。

闻言摇了摇头,发间缠绕的细碎金链随之晃动,在灰暗背景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不是。”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只是苍黎卫,是她眼下最易得手的一把刀罢了。”

“九重天千年的根基一朝崩塌,真相大白,尘世人心惶惶。此刻,他们亟需一个‘救世主’降临,以安稳天下。苍黎卫一心为民,陆扶光声名赫赫,双方各取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阿梨闻言,脸上缓缓绽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有些凉薄的意味在里面。“这位陆家主,当真是好手段。蓬莱仙舟之上,她远在生门,单凭一个陆无音,就搅得我满盘皆输,真是...翻手为云。”

谢与安的指尖敲打着船壁,道:“那日在九重天时,她曾经说,自己不过也只是历史的观测者, 同样无可奈何。”

长嬴蓦地一下笑出了声:“你看陆扶光,像是信命的人吗?”

归终一族天赋最高之人,甘心束手做所谓无可奈何的可怜虫吗?

水下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游弋而过,轮廓模糊不清。

长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道:“...引仙盟盟主,是一个怎样的人?”

阿梨的动作顿了一下,答道:“很好的人。”

长嬴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简短的评价感到意外。

“被九重天和四象司欺压得几乎喘不过来气的人,都可以加入引仙盟。”

阿梨继续说道,目光投向远方灰暗的天际线,“盟主不会学麒麟一样,逼迫人缔结命契,成为一条摇尾乞怜的忠犬。你想留,便为引仙盟尽一份力;想走,也绝不会有人强留。”

海面突然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波动,小舟随之轻轻摇晃。

水下阴影似乎更多了,它们围绕着小舟游动,却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你与陈陵......也是在引仙盟中相识的?”长嬴又问。

“陈叔救过我的命。”阿梨的声音依旧平淡。

“潘唐死后,我与阿鹊重得自由身,四处漂泊。一次误入凶域,几乎丧命,是陈叔将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我们便入了引仙盟,帮他们将门外的恶灵悄悄引渡进来。”

“一次和四象司的执法者交手,阿鹊...没能活下来。”

死海的水面依旧纹丝不动,凝固得如同巨大的灰色镜面,却映不出她丝毫悲伤,只见极致的平静。

“她体内觉醒的鲲鹏血脉,在她死后彻底失控。巨大的鱼骨破体而出,陈叔试图以体内异虫之力救下阿鹊,可两股暴戾的气息互相撕扯融合,遗骸便成了新的凶域,也就是...你们见到那座仙舟。”

“我想,阿鹊即便死了,也在我的身边。可是后来阿鹊魂飞魄散,我在这世间最后一点念想,也随着那缕残魂,彻底湮灭,再无痕迹。引仙盟,又何必再留?”

小舟此时驶入一片雾气,四周景象变得模糊不清,雾气中似乎有低语声,却又听不真切。

阿梨的目光落在长嬴脸上。

那双眼眸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平静得如同脚下这片亘古不变的黑水,深不见底,冷彻骨髓。

“所以,长嬴,”她轻轻吐出最后一句,一字一顿道,“你,还有陆扶光,最好不要骗我。”

笼罩在死海之上的厚重浓雾,忽然开始消散,渐渐显露出不远处的轮廓。

是一片更加阴郁、更加冷硬的陆地,如同蛰伏在墨海边缘的巨兽骨骸,嶙峋而沉默地矗立在视野尽头。

阿梨身形未动,素衣在渐散的雾气气流中微微拂动,目光穿透前方稀薄的水汽,投向那片荒凉的岸边。

“前方,”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就是死门的地界了。”

她顿了顿,侧过脸,目光掠过身旁的长嬴,“准备好。”

长嬴的红衣在灰白退却的天地间愈发灼眼。

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瞳孔深处似有金芒凝聚,锐利地刺向岸边。

浓雾彻底撕裂开,岸边的景象再无遮拦——狰狞嶙峋的黑色礁石前,一个身影清晰浮现。

高挑,劲瘦,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纹丝不乱。

她的面容在远处礁石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冷峻气息,跨越了海面的距离,清晰地传递过来。

女子静立岸边,望着他们,如同一柄插在礁石中的黑鞘长刀,沉静内敛。

长嬴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翻动了一下。

一道冷冽的银光在她指间无声流淌,瞬间凝聚成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小舟破开最后几缕残雾,无声而决绝地撞上了那片死寂的黑色礁岸。

船首触及嶙峋礁石的刹那,空气仿佛水面般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屏障瞬间波动开来,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巨大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将小舟和船上之人纳入其中。

这波动只持续了一瞬,便归于死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波动平息的同时,谢与安已从小舟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湿冷的黑色礁石上,目光警惕地望着那个女子。

长嬴紧随其后,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翩然掠起,轻盈地落在谢与安身侧。

红衣如焰,在灰黑死寂的背景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阿梨站起身,立在船上,并未随之下船。

小舟在撞击礁石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重新漂回那片浓稠的死海之中。

她隔着那重新变得幽深的水面,望着岸上长嬴挺拔的红衣背影。

“既然将你们送到此处,”阿梨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如同死海本身,“我们的交易,也算到此为止了。”

小舟离岸渐远。

阿梨的目光,穿透了那越来越宽的水域,牢牢锁在长嬴身上。

那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冰冷,反而沉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最终,只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了长嬴耳中:

“长嬴,不要死在凶域里。”

岸上,长嬴并未回头,抬起空着的左手,随意任性地地朝着身后死海的方向挥了挥,算是告别。

随即,她收敛了笑意,彻底转过身,打量起岸边的女子。

那女子视线在弑仙剑那非同寻常的银白寒光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开口,声音清晰冷硬,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在下明昭,乃死门守门人。”她的目光扫过两人,“两位,可是苍黎卫的人?”

长嬴握着弑仙剑的手腕自然下垂,剑尖斜指地面,迎着明昭审视的目光,唇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苍黎卫?他们还在后面。我们嘛——”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弑仙剑,剑身反射出冰冷的光,“先来探探路。”

随即话锋一转,笑意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锐利,直视着明昭那双毫无波澜的冷眸:“不过,明昭大人,你为何会提前在此等候?莫非你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明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掠过两人,声音平淡:

“九重天的真相。”她顿了顿,“整个死门都看见了。”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长嬴脸上,那双冷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如今,通往死门的传送阵已毁。”她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我猜,你们除了借道这‘界外死海’之外,似乎...别无他途可入死门。”

话音刚落,明昭抬起眼眸,望向长嬴身后的方向。

死海之上原本重新浮现的雾气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处,一艘巨船的轮廓如同洪荒巨兽,无声地破开凝滞的墨色海面,朝着死门的黑色礁岸驶来。

最终稳稳地停靠在嶙峋的礁石岸边,庞大的阴影将岸边的几人完全笼罩。

船首之上,一道身影卓然而立。

扶光素衣如雪,仿佛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不染尘埃的月光。

海风吹拂起她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却吹不动覆眼面庞上万年不变的平静。

“长嬴姐姐!”一个激动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巨舰靠岸后的沉重寂静。

沈度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挣脱了沈听澜搀扶的手臂,踉跄着从船舷跃下,冲向岸上那一抹灼目的红衣。

她抱住长嬴的手臂,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亲近。

长嬴的目光落在绵绵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沈度岁毫无血色的脸颊:“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沈度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最近...耗费的灵力多了些,身子有点吃不消,养一养就好。”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无数身影鱼贯而下,动作迅捷而肃杀。

苍黎卫沉默地在黑色礁岸上集结,人数虽众,却无一丝喧哗,只有脚下踏碎砾石的细响,汇聚成一片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乌压压地铺满了岸边。

就在最后一名苍黎卫踏上岸边的瞬间,那艘庞大如山峦的巨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随后光芒大放,化作一名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

他身着样式古拙的墨色长袍,长发沉甸甸地垂落身后。

面容是惊心动魄的清冷俊美,鼻梁高挺如刀削,下颌凌厉,然而肤色却是令人心悸的惨白。

他刚一化形落地,身体便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死死捂住嘴,却仍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腥甜。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喷溅在脚下的黑色礁石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刺目而妖异的花。

鲜血溅落的瞬间,男子抬起手死死摁住自己另一只手腕,皮肤下清晰地鼓起一道扭曲的、活物般的凸痕,如同一条诡异的虫子在疯狂地蠕动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面容瞬间扭曲,冷汗涔涔而下。

“抑!”沈听澜面色凝重,唇边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随着那真言落下,男子手腕皮肤下那恐怖的蠕动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

他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略有舒展,那令人心惊的惨白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

缓缓直起身,用衣袖擦去唇边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岸边的守门人明昭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沉淀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明昭大人。”男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明昭那双眼眸,在看清男子面容的刹那,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她微微颔首,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郑重:“獬豸...”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已不合时宜,随即改口,“...不,既舟大人。好久不见。”

既舟的脸上,万年冰封般的清冷,竟难得地融化了一丝,显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上一次见面,还是百年之前。你已百年...未曾踏出死门一步了。”

他略微一停顿,目光扫过岸边肃杀的苍黎卫,重新看向明舟,凝重道:“如今形势危急,容不得你我叙旧寒暄。请先将死门目前的局势告知于我。”

明昭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干练。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长嬴等人,带着一丝询问:“那这几位——”

“他们自有要事。”既舟道。

长嬴开口:“我们要先进入一处凶域。位于死门西北方向。”

她甚至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睁开:“大约向前三百七十里。”

明昭的冷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看着长嬴,仿佛重新审视着这个红衣女子,随后沉吟一瞬,迟疑道:“你是说……‘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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