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长夜未央。
客栈的灯笼在风里晃了几晃,最后终于灭了。掌柜的眯着眼睛拨算盘,头也不抬地说:“打烊了,没房。”
我摘下斗笠,把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我不是来住店的,”我声音有些哑,“我来打听一个人。”
算盘声停了。掌柜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银子,慢吞吞地把它拢进袖子里。“打听谁?”
“一个剑客。三年前在雁回岭杀了青云寨十二位当家,之后便销声匿迹。”
掌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倒了杯冷茶,推到我面前。“寻仇?”
我摇头。
“报恩?”
我又摇头。
掌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你不寻仇,不报恩,那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问他一句话。”
掌柜没再追问。他转身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封信,封面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三年前他走的时候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打听他,就把这封信交给来人。你是第一个。”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我拆开信,里面却只有一张空白纸,什么也没写。
掌柜见我发愣,叹了口气。“他还说,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之后,眼睛里先是一怔,然后露出笑来,就再转告一句话。”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他说——‘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没说话。眼眶有些热。
空白的信纸上,在灯火的温度里,慢慢浮现出一行极淡极淡的字迹。像是被人用指尖反复描过无数遍,又像是等了太久,连墨迹都学会了收敛锋芒。
那行字写的是——
“我在雁回岭最高的那棵银杏树下,埋了一坛桂花酿。三年了,你再不来,酒就老了。”
我攥着那张纸,忽然笑出声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雨,雨点子打在屋檐青瓦上,细密而绵长。掌柜重新拨起了算盘,嘴里嘟囔着这一晚上的账又对不上了。
我重新戴上斗笠,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身后的客栈里,掌柜停了拨算盘的手,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江湖这么大,有人等,就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