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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我的主人,去集市上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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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我的主人,去集市上卖自己。缰绳在他手里,路在我脚下。牛生的路,我已经走了四十三年。

犁过的地,比岁月还长;养大的人,有九个之多。我的脊背曾是家里九双脚走向远方的桥,

如今,他要走向自己的末路……

集市上尘土呛鼻,牛在哀鸣,人在议价。我被拴在一处木桩上,像一件过时的农具。

人们围上来,掰开我的嘴,数着磨损的牙齿,拍打我塌陷的肋腔。“这牛太老了,活不过冬天。”

“三千,顶多三千。”他站在一旁,像棵枯树,沉默地承受着每一句对我生命的折价,

直到一个牛贩子叼着烟高声问:“老头,这牛到底卖不卖?”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人群,

声音沙哑却清楚:“两万,少一分,我牵它回家。”哄笑声几乎要把集市掀翻:“疯了!”“老糊涂!”

就在这一片嘈杂中,他颤抖的手轻轻落在我突出的脊骨上,摸了摸,就一下。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我忽然全明白了——这趟路,这场羞辱,这荒谬的价格,都不是为了卖掉我。

是他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人,在用他能想到最笨拙的方式,向世人宣告:我这一生,重若山丘,

不是你们手里几枚硬币可以称量……

我的思绪被拉回田埂,那时,我们一同将荒地犁成熟土,将稻穗变成九个孩子的学费与嫁妆。

后来,机器进了村,儿女出了城,只剩我俩。中午,奶奶送来饭,我们分食同一碗白米饭,

他却只许我舔几口米酒,说,“多了,对你不好。”我病了,他徒步去最远的山坡,只为挖一把蒲公英。

奶奶在田头喊:“是牛重要,还是庄稼重要?”他提着那捧野草,愣在夕阳里,满脸茫然——他早就算不清了。

再后来,连这平静也守不住,他的腰弯成了弓,病痛缠身,儿女们从城里回来,

语气着急:“爸,把它卖了吧,你也能轻省些。”他总是沉默,一夜夜坐在牛棚,像尊石像。

直到那个傍晚,他轻轻点头:“等秋收后吧。”

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有了这两万块的天价——他没有卖掉我。

回程的路上,夕阳如血,把我们的影子融成一个。他用一个永不成交的价格,买断了我的一生,也堵住了全世界的嘴。

秋收真的结束了。我们最后一次上山:他背一小捆柴,在前面走得摇晃;我拉一大车,在后面喘着粗气。

两个超龄的零件,在地上吱呀作响,运送我们生命最后的燃料。我知道,时候快到了。

我走的那晚,没有痛苦。我每一次沉重的呼吸,他都在黑夜里伸手抚摸我的脖颈。

天亮前,他解下我鼻子上跟随了四十三年的铁环,和那只磨光了纹路的牛铃。

他只是蹲着,一遍遍摸着我渐冷的额头。我想用最后的力气蹭蹭他,却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哞”。

我不是被卖掉的,我是被秋收后的诺言,体面地、隆重地送回了土地。他把我埋在最爱歇脚的苦楝树下,

浇下整整一壶我生前未能尽兴的米酒。后来,那只哑掉的牛铃,被挂在了屋檐下。风一吹,叮当、叮当空响。

他常坐在门口听,有时会倒上一碗酒,自己喝一半,往地上洒一半。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买卖。

他付出了一个天文数字,捍卫了陪伴的无价;我留下了一座沉默的柴山,偿还了这绵长一生全部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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