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姐第一次走进 "夜焰" 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冷冽的节奏。领班阿杰立刻迎上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剪裁得体,眼神却像游走在猎物间的狼。
"雨姐,您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还是老位置?"
雨姐没答话,径自走向角落的卡座。水晶吊灯在她酒红色卷发上折射出细碎光斑,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的玫瑰刺青。她解开爱马仕鳄鱼皮手袋,将车钥匙拍在玻璃桌面上,金属撞击声在喧闹的音乐里格外刺耳。
阿杰识趣地退开,很快有穿紧身白衬衫的男孩端来威士忌。雨姐扫了眼他的工牌 —— 陆辰,19 岁。男孩耳尖泛红,倒酒时手腕微微发抖。雨姐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同样 19 岁,此刻应该在国外大学的图书馆里。
"陆辰。" 她开口,声线沙哑如砂纸,"去把你们头牌叫来。"
陆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威士忌溢出杯沿。雨姐冷笑一声,抽出纸巾擦拭桌面。男孩慌张道歉,却在抬眼时愣住 —— 雨姐递纸巾的手背上,赫然有一道五厘米长的疤痕,在白皙皮肤下蜿蜒如蛇。
"看什么?" 雨姐缩回手,"叫阿杰带他过来。"
陆辰逃也似的跑开。雨姐点燃一支细烟,烟雾在霓虹中氤氲。吧台边,几个穿露背装的女孩正缠着男模拍照,男模们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雨姐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职场时,也是这样的年轻貌美,只是那时的猎物是西装革履的商人,而非如今这些鲜嫩的肉体。
阿杰带着陆辰回来时,身后跟着个高个子男人。雨姐眯起眼,男人大概一米八五,肩宽腿长,白衬衫第三颗扣子没系,露出精致的锁骨链。他的脸在背光处模糊不清,直到走到近前,雨姐才看清 —— 居然是陆辰的哥哥,陆辰的工牌照片她见过,这张脸却截然不同,眉眼锋利如刀,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雨姐,这是程野。" 阿杰赔着笑,"陆辰的哥哥,新来的。"
程野在雨姐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雨姐注意到他虎口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程野。" 雨姐吐了个烟圈,"多大了?"
"二十四。"
"大学毕业?"
"辍学了。"
雨姐轻笑,"混不下去才来这里?"
程野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我需要钱。"
雨姐突然凑近,香水味裹着酒精气息扑向程野,"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花钱?"
程野抬眼,瞳孔在霓虹下泛着冷光,"因为你和我一样孤独。"
雨姐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吧台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陆辰正在收拾残局,手指被碎玻璃划出鲜血。程野的视线投向陆辰,喉结滚动。雨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明白这对兄弟为何出现在这里。
"陆辰需要医药费。" 程野开口,声音低沉,"白血病。"
雨姐靠回沙发,将一张黑卡推过去,"今晚你陪我。"
程野没接卡,反而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素描纸。雨姐接过,画上是个穿病号服的少年,正对着窗外的樱花笑。
"这是陆辰去年画的。" 程野说,"他本来要考美院。"
雨姐的手指抚过画纸褶皱,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总在她文件上涂鸦。她将卡塞进程野衬衫口袋,指尖擦过他发烫的皮肤,"去给陆辰买进口药。"
程野愣住,雨姐已经起身整理手袋。路过陆辰时,她将一条钻石手链塞进男孩掌心,"下次倒酒记得戴手套。"
凌晨三点,雨姐靠在劳斯莱斯车窗上抽烟。程野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药盒。雨姐突然开口:"你说我孤独?"
程野没答话,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雨姐自嘲地笑,"我有上市公司,有别墅,有儿子。"
"可你没有家。" 程野的声音像深夜的雾,"你儿子三年没回国,你丈夫在监狱。"
雨姐的手抖了下,烟灰落在真丝衬衫上。程野掏出打火机,替她点燃新的香烟。火苗在两人之间明灭,雨姐突然发现他左眉骨有道淡疤,和陆辰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俩怎么弄的?"
"小时候被父亲打的。" 程野说,"他酗酒。"
雨姐想起自己父亲,那个在酒局上把她灌醉送给客户的男人。她将烟蒂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明天带陆辰去医院,我认识血液科专家。"
程野转头看她,雨姐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像座风化的雕像。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谢谢。"
雨姐抽回手,发动引擎,"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雨姐接到儿子的越洋电话。她按掉,将手机扔进后座。程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将陆辰的素描纸放在中控台。画上的少年笑容灿烂,樱花在窗外纷纷扬扬。
雨姐盯着画,突然笑出声。程野诧异地看她,她却笑得更厉害,直到眼泪砸在方向盘上。
"你知道吗?" 她喘息着说,"我儿子最讨厌樱花,说像血一样。"
程野没说话,伸手替她擦眼泪。雨姐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程野,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程野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只是太累了。"
雨姐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在客户办公室被侵犯后,也是这样的筋疲力尽。她松开程野,打开车载音响,爵士乐流淌出来。
"陪我跳支舞。" 她说。
程野下车,绕到驾驶座旁打开车门。雨姐踩着细高跟下车,黑色裙摆扫过地面。两人在空旷的车库里旋转,程野的手紧扣着她的腰,皮鞋与地面摩擦出沙沙声。
"你跳过国标?" 雨姐问。
"大学选修课。" 程野说,"后来没钱续费了。"
雨姐将头靠在他肩上,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陆辰的药盒在后备箱里静静躺着。
"程野。" 雨姐呢喃,"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在等一场救赎?"
程野没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两株在暴雨中纠缠的藤蔓